苏铁心里一沉,眼睛朝旁边转一转。
女人自知出言不妥,忙掩了口。
苏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回答道:“我什么也不干!”
女人跳上一级台阶。
“其实,工作也挺没意思的啦。我是顶喜欢呆在家里。”她说,“我总盼着休班。”
说完,转身走上去。
苏铁一个人站在楼梯上,陷入沉思。他不知道还有没有走下楼梯的必要。
正这样停留着,忽然又听到上面有人说:“你能帮帮我吗?”
苏铁抬头一看,那女人又走下来,身子在楼梯上探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女人就十分小心地解释道:“我想挪动一下家具,但我搬不动。你如果没有急事,能不能……”
苏铁离开楼梯扶手,往上走。
女人脸上流露出了喜悦。
在苏铁走近她时,她一下子感到恐惧不安起来,简直就要张声把苏铁赶走。
苏铁从她身旁走了过去,她还在那儿愣着。
“走吧。”苏铁回头说了一句。
女人乖乖地跟在他后面。
她不敢盯着他的脊背看。
她只能低头注视着他的两条腿。
如果不是苏铁问她到没到她家,她就会这个样子一直跟他走到天上去。
她从那种迷醉中醒过来,茫然四顾了一阵。
她的脸被纷乱的心绪烧得红红的。
苏铁的确不知道她住在这个单元的几号。
女人打开了门,头一个儿跳进去。她似乎忘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种急迫的样子,表明她立刻就会把门关上。
苏铁已经站到门限那儿,女人回过头,才想起他来。
她又把门打开了一些,才容苏铁顺利地走进去。
房间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却充溢着病人生活过的气味。这里好像历来就与阳光隔绝,那扇门刚一关上,四处就立刻暗淡无光,空气阴沉压抑。平板的墙壁,墙下的一切物品,都在证明生活在这里的人毫无生气。他们生活的内容,无非就是死寂无声。他们生活中的头等大事,无非就是维护这种死寂的牢狱气息。在野外,春天的艳阳高照,这里却仍旧深处严冬,就连人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也显得那么空洞,可怕。在头顶那块漠然的天花板下面,不仅是冷清,而是阴惨。它把生活压在下面,跟墙壁紧密配合,使里面的一切凝固不动,就像一只结实密闭的盒子里,装着一块斑驳的黑石头。药物的气味在房间里飘行,就像一个从石头里跑出来的无所不在的幽灵。它附在发黄的电灯上,附在灰暗的灯绳上,它在空无一物的抽屉里打着滚,在没有扶手的椅子上挪动脚。
苏铁一语不发地跟随女人走进卧室。那扇小小的发亮的窗子,让他的眼睛为之愉悦。
女人完全恢复了他平时见到的样子。
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灵魂的闪光。
她既无欢乐,也无烦恼。
苏铁悄悄打量了一下房间。
里面只有几样简陋的旧家具。门后放着一架轮椅。坐垫中间凹陷下去,形成屁股和大腿根的痕迹。
“搬动什么呢?”他轻声问女人。眼睛还在暗暗打量房间。
两张床,挨得很近。
他指着身边的一个小木橱。
“是搬这个吧。”他说。
女人很明显地吃了一惊。
“对,是它!”她慌忙答道。
苏铁和女人开始向门外挪动木橱。
女人直着身子,苏铁弯着腰,但木橱还是一头高,一头低。刚到门口,女人忽然说:“应该把它放到墙下!”
苏铁便掉转方向,朝北面的墙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