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橱的结构已经松动。有一扇橱门,咔嗒一声打开了。苏铁从橱门的背面,看到一幅大照片。上面有一位翩翩起舞的少女。他忽然觉得这女人和照片上的少女十分相像,也便留心去看她。
女人低着眼帘,微微启着口,嘴角不易觉察地抖动着。
他们把木橱放在墙根下面,橱门又自动合上了。
女人无力地靠在上面,轻轻喘息着,脸色苍白。
苏铁小声告辞。
女人又激动起来。她大声叫住他。他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脸来看她。
“哦!”她又热烈又怯懦地对他说,“小苏,你可以来我家……只要你不嫌……这里的药味儿我闻惯了。我倒离不开它呢。”
苏铁一皱眉,嘴角露出一丝耍弄人的微笑。
“你很健康。”他说。
女人脸上现出悲哀的神情。
她摇着头,坚决否认。
“不会的!”她说,“我已经觉得我要完了。我会跟方旭一块死在这里的。可是,你不知道我有多怕!十年了,他一直没开过口。我从没像现在一样难以忍受这个!天哪,我不该告诉你是不是?我哪能这样想!”
她又变得害怕起来,两眼茫然无定地扫着房间,好像初次来到这里。
突然,她像被人猛推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迅速跳起来,口里叫着:“上班晚啦!我把什么都忘啦!”
接着,像飞一样,跑出房间,上班去了。
苏铁一个人在这里站了一阵子,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消失。
他慢慢走出去,替她把房门锁上。他思索着女人刚才反复无常的言行,感到又可笑又悲哀。
他心里有种奇怪的快乐,那就是由一个人一旦窥破了别人的隐私所引起的。
他以往所见到的,只是女人的外表。
当她的另一面真实展露在他面前时,他不由得深深叹息。
五、苏铁百无聊赖地回到家。
他不打算再去街上了。
父亲一个坐在房门半敞的房间里。
他在安装一部小收音机。
小收音机里发出咔巴咔巴的电流声,父亲很有兴味地听着。
苏铁往门口一站。他以为父亲会连头也不抬。实际上当父亲的目光向他投来时,他一下子就明白父亲早在盯着他了。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父亲推开小收音机,用嘲笑的口气说,“你在街上拾到五十万块钱吧。”
苏铁本不想跟父亲说话,但他还是开口了。
“不错,刚到手的钱又泡汤了。”
父亲高兴地笑了。
“你他妈花在哪里了?花在女人身上了吧,你这浪**子!”父亲说。
“捐给灾区啦!还有什么好说的!”
“好小子!”父亲叫道,“但愿你多拾到几次钱,可别总捐给灾区。你要再这样对我发火,小心我揍你!”
苏铁背过身子。
“你怎么不修理收音机了?怎么想起问我的事了?今天收音机里又重要新闻。听说中央准许每个公民轮流当一天银行行长哩!”
父亲又把小收音机弄出咔巴声。
“我懂你小子有什么鬼心思!”父亲骂道,“我当上了王八蛋,你也也就可以当一当小王八蛋。儿子总想啃亲爹腿上的肉,就这样的世道。”
苏铁扭过头来,对父亲笑笑。
“亲爹可一天比一天壮实了,你退的哪门子休?”苏铁说,“储蓄所多好的单位,别人挤破头还进不去呢。”
“我正准备发一笔横财哩,信不信由你。”父亲一本正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