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落在雪地上,沉闷的声响从脚底传上来,震得膝盖发麻。
——
朔风如刀。北方的群山之巅,雪雾翻涌。
一支沉默的巨人队伍从风雪深处显出身形,像群山移动的脊梁。冰雪凝成的霜晶密密挂在他们的眉睫与发辫上,在惨白的日色里闪烁着冷冽的微光。
太阳正从山脊后艰难地拱起,将稀薄的金色洒向这片冰封的世界。巨人们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投在身后的雪坡上,仿佛另一列匍匐前行的黑色巨人。
远处天际线上,有烽火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烧了三天三夜。只是雪山太高,风雪太大,他们还看不见。
一个巨人的皮毛大氅内忽然拱动了两下。莫奔和索玳的脑袋先后钻了出来,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雾。
莫奔先钻出来。
他比弟弟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已经初具成人的轮廓。五官深邃,眉骨高耸,眼窝微陷,鼻梁如刀削般笔直,下颌线锋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只深黑,一只浅蓝,沉静而幽深。
棕红色的头发从风帽里散出来,被风吹得翻卷。
随后钻出来的是索玳。
他比兄长矮半头,身形精瘦,五官却极为精致——眉骨高而秀气,鼻梁挺直,嘴角天生带着一丝弧度,像是随时在笑。他的眼睛也是异色——一只深黑,一只蓝灰,但那目光比兄长灵动得多,像两颗被磨亮的宝石。
棕红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洞里钻出来的小狐狸。
他们在巨人的大氅里待了太久,身上还带着巨人体温烘出的暖意。一钻出来就被寒风劈头盖脸地砸了一下。
莫奔拉了拉口袋外的绳子——那绳子连着巨人的铃铛耳环。他用力扯了三下,银铃在风中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
巨人停下脚步,将莫奔轻轻拈起,放在掌心上,小心翼翼地托到耳边。莫奔紧紧攀住巨人的耳廓,另一只手指向远处山坳间的一座烽火台。
那烽火台很小,小得像一粒嵌在山腰上的石子。但它的顶上燃着火。那火在风中摇曳,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巨人会意,侧头对身畔的同伴低语了一声。那同伴取下腰间悬挂的一枚巨大猛犸象牙制成的号角,深吸一口气,吹响了它。
那一声低沉的呜咽并不尖锐,却仿佛裹挟着千万年冰川的呼吸,化作一道有形有质的狂风气浪,轰然扑向远处的烽火台。
气浪过处,积雪崩飞。
烽火台顶那日夜燃烧、永不熄灭的火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
烽火台内,守卒被狂风掀翻在地。他连滚带爬地传报信息。
很快,三面红旗从烽火台上艰难而坚定地升起。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片刻。随即,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巨人队伍再次开动,沉重的脚步震颤着山脊,向着那烽火台大步迈进。
——
烽火台后方,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雄城。
城墙上的士兵远远望见那接天连地的身影,脸色煞白。急促的号角声在城中回荡。
城内街道空无一人。百姓们只是静静地坐在屋内,做着手里的事。没有人惊慌。
他们知道,那是巨人。
烽火台前横亘着一条冰封千尺的大河。冰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巨人们巍峨的阴影。而在靠近烽火台的河岸一侧,有一座巨大的古老祭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