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巨人行至冰川中段时,祭祀台上的火焰已熊熊燃起。数人合抱的石柱上,烈焰冲天,将周围百丈照得亮如白昼。暖意蒸腾,融化了柱身上千年的冰挂。
巨人们踏过冰河。每一次落脚,冰层深处都传来沉闷的开裂声——像巨兽的骨骼在呻吟。
他们迈上祭祀台的高台。那原本巍峨的石柱,于他们而言恰似可以倚靠的廊柱;那尊巨大的青铜鼎,在他们手中也只是一只可捧可饮的碗盏。
一个矮小的巨人落在队伍后面,好奇地打量着祭祀台上的壁画——那些画记载着西尼戈与巨人并肩作战的故事。
他伸出手指,在石壁上轻轻划过。
在壁画上添了一笔——雪崩的那一刻。
——
烽火台的将军身披铁甲,大步登上祭祀台。
他面色肃穆,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接天连地的身影,试图从中寻出他要等的人。
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们立刻擎起各色巨大的旗幡,向着巨人们奋力挥动,以旗语传递着讯息。
巨人低头凝望片刻。
随即,他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四个人来——两个少年,还有一对鬓发斑白的老夫妇。
他们轻轻落在祭台的石板地上。
少年们站在原地,望向不远处的将军。他们看着将军肩甲上凝结的霜,看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几点火星。
半晌,莫奔轻声开口:“阿主沙里,我们回来了。”
将军怔住。
他的目光落在两个少年身上——从上到下,从眉眼到衣襟,像是要把这些年欠下的打量都补回来。然后他的嘴角缓缓扬起,笑意从眼角漫开,漫过风霜刻下的每一道纹路。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快步上前,向着那对鬓发斑白的老夫妇郑重地躬身行礼。
老人点了点头。
将军直起身,转过身,看向那两个少年。
他跨出一步,张开双臂——将两个少年紧紧地拥入怀中。
那一瞬间,他肩甲上的霜落进了少年的发间。他铁甲冰冷,胸膛却烫得惊人。他把他们箍得很紧,紧到像是怕他们再消失一次。
索玳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开。
将军的头埋在他们肩窝里,久久没有抬起。风还在吹。祭祀台的火焰噼啪作响,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上,融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没有人看见他的脸。只有那两个少年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滴,又一滴,落在他们的后颈上。
过了很久,他终于松开手。他后退一步,做了两次深呼吸。第一次是为了止住眼泪,第二次是为了把话说出口。
“八年了。”他说,声音沙哑,但稳了。
他收到的那封密信上说:北凉已灭,大夏将亡。西域三十六国,正在被一个名字改写。但他没有说。孩子们刚回来,至少让他们喘口气。
八年了。
他们不知道——北方已经变天了。北凉灭了,大夏快亡了。而他们的父亲,正在把他们往一张更大的棋盘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