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少年王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驿站内
未煊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案几上。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像是被翻阅了很多遍。“长公主手里有一幅画。她看不懂。”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张纸上,指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我们就帮她编一个故事——大夏国的黑油分布地址,都在黄河的断桥地带。”
阿钰的瞳孔微微一缩。“得黑油者得天下。”这六个字,是每一个野心家心里的咒语。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说一个不该被听见的秘密。
“对。”未煊看着他。“让他们三国势力争去吧。”
卫辞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可这个故事是编的。万一他们真的在断桥开战,黄河两岸的百姓怎么办?”
阿钰也放下茶碗,声音沉了下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凝重,那是只有在谈论生死时才会有的语气。“黄河两岸,有田,有村,有城。若两国在那里开战,死的不是兵——是民。”
未煊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盏灯火上,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卫辞身上。
“那哪里可以消耗两方主力,又不伤害百姓?”
卫辞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阿钰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落在黄河上游的某个位置——那里是连绵的山脉和河谷,人烟稀少,标注着几个小字。他的手指沿着黄河的线条往上滑,停在那几个小字上。
“河湟谷地。”他的声音很轻。“那里属于大夏国边境,山高谷深,人烟稀少。两国若在那里开战,伤不了百姓,耗得起兵马。”
卫辞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停了一瞬。他的手指在河湟谷地的位置点了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河湟谷地……所以,我们要把他们的注意力从断桥引到河湟谷地?”
未煊点头。“但前提是——断桥的故事,他们得信。”
“他们凭什么信?”卫辞问。
而在另一条暗巷里,长公主和弟弟穿过一条又一条暗巷,躲过三波巡逻的士兵。她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不是怕,是累。她已经跑了整整一夜,滴水未进,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但她不能停。
长公主的脚步越来越快,少年王几乎是被她拖着走。他的鞋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光着的脚踩在碎石上,脚底磨出了血,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姐姐——等等——我的鞋——”
少年王的左脚鞋掉了,他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缩了一下。他的脚趾冻得发紫,脚底板上有几道被碎石划破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长公主回头看了一眼,蹲下来。她的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皱了一下眉头,但她没有出声。
“上来。”
“什么?”
“上来!我背你。”
少年王犹豫了一瞬,趴上了姐姐的背。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这几个月,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凸出来,像个小老头。
长公主站起来,比他高不了多少,背着他走得很吃力,但没有停。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拔腿,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姐姐,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的脚会冻坏。”
“可你背不动——”
“背得动。”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步子没有慢下来。汗水从她的额头滑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驿站内。
未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他的背影很直,但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承受什么看不见的重量。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有一盏灯火还在风中摇晃,明明灭灭,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这个故事,不是我编的。”
卫辞和阿钰同时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未煊的背影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
“什么意思?”卫辞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从窗棂上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未煊转过身,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案几上。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几乎要断裂,像是被翻阅了很多遍。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取一件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