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揭榜原本是公主邀约,如今我们都入了锦云国的局,公主可难逃其咎。”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不是质问,不是审判,是陈述——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看穿的事。
夏芷的瞳孔微微一震。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垂下眼睫,脸上浮起一层无辜的茫然,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她的手指攥紧了拓本,指节泛白。她在演。她知道他在看。
阿钰向前一步走向姜沅。他看看卫辞,又看看夏芷,忽然开口:
“夏芷公主身边自有将军护卫,怕是不敢劳烦姑娘。”
姜沅的目光原本警惕地锁在未煊身上。听见这句话,她忽然转过头,看着阿钰。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不是警惕,不是防备,是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水,忽然动了。那变化很快,快得像蜻蜓点水,但阿钰看见了。
阿钰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晨光落在他们之间,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谁也没有说话,但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传递了过去——阿钰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阳光的反射,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透出来的。
姜沅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开,落在远处的屋檐上。她的耳根微微泛红,但那红很快就被晨光吞没了。
阿钰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
夏芷从石凳上站起来,看着卫辞。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那软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的、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柔软。
“人多些,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她的神态和这句话一样,酥酥软软的,像是一块糖放在舌尖,还没化,但甜味已经散开了。谁都知道她的意思——不是“人多好照应”,是“我想跟你们走”。但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柔软,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的眼睛垂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未煊立刻笑了。
“求之不得。能与二位同行,是我们的福气。先前怕公主嫌弃我们粗人,不敢开口。”
他说得大方,笑得坦荡,好像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但他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只有卫辞才看得懂的促狭——他在看夏芷,也在看卫辞。
夏芷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散开的涟漪,但藏不住。
卫辞站在未煊身后,没有笑。他的目光落在夏芷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他看着远处的天空,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无边无际的穹顶。
这位公主,似乎不像她看起来那么简单。
城门口。晨雾未散。
城门口已经聚了人。勾吴的,玄菟的,锦云的,还有不知道哪来的江湖人,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有人在检查马鞍,有人在清点行李,有人在抽烟。烟雾在晨雾中升起,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段祺瑞把玩着白玉佩,嘴角带笑。他靠在马车旁,姿态懒散,像一个来踏青的富贵公子。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扫——扫过每一个人,每一匹马,每一辆车厢的帘子。
姬衡身后站着一个青袍老者。那老者面容清瘦,头发花白,一双眼睛却极亮,亮得像黑夜里突然点燃的灯。他的站姿不像管家——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沉稳——那是长期在朝堂上站立才能养出的姿态。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帘垂着。段祺瑞皱眉:“青齐和西域的人呢?”
马蹄声响。卫辞、未煊、阿钰、姜沅从晨雾中走出。四匹马,四个影子,从雾气里浮现,像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姜沅的剑回到了腰间,剑鞘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李太傅凑近姬衡,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姬衡一个人能听见。“殿下,这两个是西尼戈王族?”
“是。丹房交过手,刀法不是中原路子。”姬衡的声音也很低,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
“另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