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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同行（第3页）

姬衡沉默一瞬。他的目光落在未煊身上——那个穿蓝衣的“少年”，正和阿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看不透。”他顿了顿。“那个姜沅——查过吗？”

李太傅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很多东西——有试探，有确认，有一种“我明白了”的了然。“青齐亡国公主，也是侧妃娘娘的侄女。”

姬衡的手在缰绳上攥紧了。侧妃娘娘。他想起侧妃娘娘的脸——那张在烛火下温柔地笑着的脸，那双教他写字的手。她很少提青齐的事，偶尔提起，眼睛里会蒙上一层雾。原来那双眼睛，和姜沅的眼睛，是一样的。难怪那双眼睛眼熟。

“殿下对她——”

“不知道。”姬衡打断，声音有些硬。“只是觉得亲切。”他说的是实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姜沅——是小时候侧妃娘娘讲的那些故事？是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段祺瑞勒转马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诸位，路远，同行吧。”

车队缓缓开拔，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的城门渐渐合拢，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竹林小径。

车队驶入竹林。竹子很高，很密，将天空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晨雾被竹叶筛成细碎的银丝，挂在竹枝上，落在人的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霜。空气里有竹叶的清香，有泥土的湿润，还有马匹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姜沅策马走在阿钰身侧，不远不近。她的马似乎认得阿钰的马，两匹马的头时不时碰到一起，又分开。她没有看阿钰，目光落在前方的竹影里，但她的缰绳松松地搭在手指间，没有催促马走开。她的手指在缰绳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阿钰也没有看她。他的步子没变，不紧不慢。但他握缰绳的手，拇指在皮革上轻轻蹭了一下——那是他在想事情时才有的小动作。他的目光也落在前方，但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移不开眼。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谁也没有说话。竹叶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像无数只眼睛在偷看。

溪边。车队休整。

马车停在溪边，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车夫跳下车辕，蹲在溪边捧水洗脸。其他人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喝水，有人抽烟，有人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夏芷没有下马车。她靠在车壁上，手指攥着袖口。车厢里很暗，帘子只掀开了一条缝，一线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想起卫辞那句话——“公主可难逃其咎。”

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他看穿了。她以为自己装得很好，无辜的公主，身不由己。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移开。那双眼睛——一只深黑，一只浅蓝——像两把刀，剖开了她的伪装。她在他面前，像是透明的。

姜沅是段祺瑞的人。她早就知道。从怀远城的第一天就知道。姜沅护着她，替她挡刀——但姜沅是段祺瑞安插的棋子。而她，将计就计，做了锦云国的棋子。父王母后已经没了。大夏亡了。她是一颗死棋。

但死棋，也可以是一把刀。

她闭上眼睛。卫辞的眼神又浮上来——不是质问，不是审判，是看透了。好像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看见了她藏在面具下面的那张脸。

是心动，还是心惊？她分不清。

溪边另一侧。

卫辞蹲在溪边，捧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凉得刺骨，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没有回头，但他在想夏芷那张脸。

她说“人多些，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的时候，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但他见过她解谜时的专注——在池水边，她的眉头皱成一团，嘴唇翕动，像是在跟那些古文字对话。他见过她面对段祺瑞时的冷静——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的手指没有发抖。他见过她低下头时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那不是委屈，是算计。

她在演。他知道。

但她为什么要演？骗段祺瑞？骗姜沅？还是骗所有人？

他忽然觉得，这位公主，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也比他想的要危险得多。

不是那种会伤人的危险。是那种——让人想靠近的危险。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走回队伍，没有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