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晴夜。
眺望出去,楼的一侧是市中心,灯火通明,极具美感但坚硬的建筑线条排列在视野里,拥挤但够用;另一侧是废墟,是绵延千里的辐射区,在月光的粗描下显现出危险的寂静。
姚渊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我,盯着我坐到引擎盖上吹风。
我抱胸,单脚撑地,等着目前精神状态匪夷所思的“病人”恢复点神智,至少是抽到“乖乖听话”的那部分。
姚渊走向一侧,定眼看了会,冲我招招手。
不耐地叹气,我走上前:“做什么?”
“你看,是有的。”他的手指出去,停在某个边界的点上,“快新年了,吴潍。”
……这是射箭画靶,还是运气奇好?我看着远处,呃,很远处一朵一朵炸开的烟花,像极细的天文流星。
光点拉着细线,爆开,变成更细的部分,留下燃烧殆尽的残骸,光与热全部消散在环境里。
“新年快乐。”我念出四个字,完成到点就该触发的人类定时任务,“我们可以走了吗?”
“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姚渊抬手拉住想转身离开的我,“为什么?”
这个问题出于我的意料,一时半会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站回原位,憋出一句,“我很忙的,姚渊,我还有很多——”
“但你还是来了。”不知道是哪个人格的姚渊在说话,言语里又是那股子认真劲,“吴潍,我是说文职的那个,在夏长泽手里是安全的。
“你对夏长泽来说不可控,所以她需要控制你,就需要确保文职的那个活着。
“至于那些,记忆。我不是纪殊珩第一个实验品。你想要人证,你可以找在画展上的那个组织成员,姚瑎认识。”
原来是理智姚渊。我听着他有头有尾地分析,等着他戳破这些表面功夫,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结论出来。
姚渊低头看向我:“如果,你是为了姚瑎来的,这大概是你人生里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没有之一。”
这话说得真狠。我挑眉:“为什么这么说?虽然我来也不全是因为姚瑎。”
“很简单。”姚渊抬手抚过我的鬓角,很轻地打理好,“她如果接受我,不怀疑我,她就不会是组织成员了。”
这个说法倒是和姚瑎自己的说法很像。我偏头避开姚渊的手:“算你运气好,我是闲的。”
“真的吗?”姚渊的语气里落了很轻的笑意,“你手里不剩下什么有说服力的理由了。”
好吧,好吧。
“坦白局,嗯?”我闭闭眼睛,叹气一声,“我说过,我见不得人送死。天灾人祸是不可抗力,因果报应是天道轮回。你,作为‘你’,没有做错什么。”
姚渊沉默着,他的视线看向我,又像在看穿我。
月光在他脸上落下漂亮的光影,我才发觉他的睫毛够长,长到能在灰色的眼眸里落下阴影。
“‘因果’。”姚渊重复了这个词语,“你说得我好像很无辜,但我即是现在麻烦的‘因’,也是他十年前的‘果‘’。”
“你想,我有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姚渊开口,在说一件相关人士众所周知的事情,“LEA里的余殷、叶琦、辐射区的幸存者聚落……”
那就是下层了。我在心里接上一句,没有说出口。
“还有,原型姚渊被你处理的记忆。”姚渊很慢地说出口,也许是做出决定,“四年前的LEA,让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恍惚。
“既然死亡是一个人不可跨越的重要节点。
“那我算什么呢?我曾经看着手里的人被辐射区吞没,被其他城市的探索者袭击,他们的死亡不能挽回,而我还在这里?
“那只有一个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