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家,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而且不分日夜,半夜三更轿子进门是常事。”
“可不是嘛!昨夜隔墙听见院子里有妇女的喊声,看样子不单是练武的坛场哪。”
森都听见这些话,窃窃心喜。是夜开始,他便扮作按摩的瞎子,整夜监视着大川武馆。
又是几天过去了。六月二十日——这一天是追悼加藤清正的能乐公演的日子,在盐屋町转角的空地上,搭起临时的舞台。
六
加藤清正不仅在战场上以猛将著称,同时是练达的事业家,是土木工程的天才,也是特出的政治家。所以在他领内的居民,不仅能使之男有分女有归,且不忘领民的娱乐,给予生活上的滋润。自藤崎八幡以下,所有领内的神社,每逢节日,祭礼必定丰厚,其余的节目也务使盛大,鼓舞全境居民,不分士农工商打成一片,以尽一日之欢。
能乐是在清正坐镇熊本之前便已传入,分为本座和新座两班,清正来了之后,更从京里招聘来著名的伶人,给以三千石的职秩。今当清正逝世一周年,定于六月二十四日的忌日,举办官民合作的追悼能乐。演出的节目,有本座的《通盛》、新座的《樱川》和加藤家经常聘雇的观世一门的《桧垣》。
本座和新座的节目之后,到了观世一门的《桧垣》上座时,观众已挤得人山人海了。《桧垣》所演的故事是发生在当地的旧事,加上著名的笛手又是美丽的女性,观众便格外激动了。
能乐完场已是日暮,阿通从舞台下来,且不回后台,掀开幕幔溜了出去。观众仍然未曾散尽。
“呀,吹笛的女演员。”
“是通小姐,真漂亮哟。”。
人群中发出谈论的低语,让出一条路来。她还是同舞台上一样的装束,手中拿着横笛。细长的脸上,分外苍白憔悴,像水仙一般清高。眼神停滞,满含着热泪。
“武藏先生,请宽恕我吧。我不再妨碍你的修业了。我是……我是罪孽深重的女人。我去皈依佛祖。参拜岩户的观世音菩萨……”
阿通低声地自语着,踉跄地卷进人潮之中。想入牛角尖中了的阿通,已经丧失常态了。
阿松在后台久等阿通下来,去向鼓手的庄田与右卫门询问。
“唉,真的,不见了通小姐,怎么了?”
与右卫门这才着了慌,到舞台去找不到,便派人回高丽门家中去问,也说没有回来过。于是,大家闹成一团。
七
空中悬着半月。
木村又藏从本妙寺走下来,到了上京町的坡道和岛崎的路口,看见一个女子俯伏在地上,吃了一惊。他躬身一看:“呀,好面熟的女子!”
又藏把她轻轻地抱了起来。
“通小姐,通小姐!”
他边嚷边摇,阿通才悠悠回过气来,静静地睁开眼睛。
“通小姐,我是木村又藏哪。坚强些!”
“唉,木村先生。”
阿通喘息着开了口,但旋即眼前一阵黑,又晕了过去。又藏踌躇了一下,抱着阿通,急急地向本妙寺踅回。
又藏去了不久,从京城那儿过来了两乘轿子,由五六个武士扛着,噌噌噌赶着前去。打劫阿通的三个浪人也杂在其中,另一个戴着面具的武士,大家称之为“先生”的,大概就是大川平藏吧。
他们东张西望,低声地谈着,向岛崎的路上去了。若隐若现,偷偷地跟从在这一群人后面的,是座头森都和与市。森都今天不带琵琶,让与市牵着杖头。
“师傅,走得这样快,不要紧吗?”
“放心,这是少年时走过的熟路啊。这里不是本妙寺的前面吗?”
“好像是的,高处看得见寺院的瓦背。”
“轿子是不是朝金峰山那方向去的?”
“哦,那么是从岛崎经岩户观音,到河内去的吧。”
两个人边说着,边跟在轿子后面。感觉灵敏的森都,坦然随着与市赶去。这四五天来,他扮作按摩的瞎子,偕同与市监视着大川武馆。他断定被诱拐了去的村姑,一定被软禁在这个武馆,目的当然是卖给葡萄牙人做奴隶的,总得把女郎们送出去的。森都看出了这个中因由,想抓住大川的罪证,把他送到奉行所去。
森都于是耐着心性,监视着武馆,竟有出乎意料的发现。他发现清正一族,又是加藤家高级决策人的加藤美作与玉目丹后两人,常在夜深人静后悄然而来。
“哦——这里竟是伏魔殿,所策划的,怕不仅止于贩卖奴隶而已吧。”
今天日暮时分,森都正在兴致勃勃时,两乘轿子抬过了大门。过不了多久,两乘轿子在一群武士守护下抬了出来。森都便不放松,一直跟下来了。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