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慕男人也是罪孽吗?”
“我,我不知道……只知道罪孽太重,太重了。上人和尼师,请你们两位救救我吧!”
阿松尖叫着用两袖掩住脸,虽然没有出声,两肩不住地抽颤着。阿通也泪如泉涌。
“松小姐!松小姐!请你宽恕……”
“两位小姐请听。”
这时,上人静静地开口说:“据我看来,通小姐是堂堂正正的;恋爱和技艺,以至平日的作为,都没有错。松小姐的话也是对的。堂堂正正活下去的确信!堂堂正正向着活下去的路上猛进之心!这是多么崇高呀!有了这种确信和猛进之心,人类才不致沦于畜生道,而向明天的希望迈进。依此而论,通小姐当然没有罪过,毋宁说是人世间不可多得的崇高人物。但进一层想,人是一生下来便有罪孽,谁都荷负着目所不见的罪孽出世,忍受着轮回的苦难的。不能与热恋的那人团聚,是缘此罪孽;灼肤一般的恋慕之苦,便是那罪孽的火焰。人与人之间的憎恨,人类与人类的流血战斗,都是那罪孽所为。通小姐一旦觉悟,是发现了这一罪孽哪!”
“上人,请你救救我们!”
两人哭着,同时叫道。
七
那天夜里武藏睡得很甜,早晨悠然醒来,太阳已爬得老高了。
与阿通生活在一起——武藏昨夜的决心并无动摇。托词逃去的大川平藏,正张着战阵候着自己,是意料中事。在他,是为了逃避罪戾;但在武藏,是为了与阿通团聚而战。直至今日,武藏所进而迎战的,都为了兵法上的修业。无穷尽的修业之路——那是摒绝世俗、人情、爱欲的冷峻无情的世界。武藏一直向**世俗、摒除人情、舍弃爱欲这条路走过来。
为此,倒下了几多剑豪,而使阿通为悲恋而饮泣。唯有悠姬,却反而憧憬着武藏的这一姿态。昨天为止,他是崇高的、冷峭的、澄澈的修业者的心胆,但自今而后,他将回到原来的世俗里,委身于爱欲之中。
“悠姬公主,别了!”他的心中不禁这样低喊。
“来吧,肥后五十四万石,加藤家的精锐,你们一齐来吧!”
武藏的热血沸腾,卷起如虹的斗志。
“森都,你也去吗?”
武藏装束已毕,回顾森都和与市说。
“当然去。”
“你也是他们憎恨的目标,是很危险的呀。”
“我相信武藏先生的宝剑哪。”
“与市,你有没有杀过人?”
“没有。”
“那么乖乖地看着,大川让我来斩杀吧。”
“是。”
森都边笑着边接口说:“武藏先生,与市说心里发毛……待目睹大川被杀死之后,就不想再做武士,说是要跟我做弟子了。”
“哦,那就很好,不要学武藏的样。”武藏低声说。
“客人,去了?金峰山中有猛虎会吃人,尊驾如何通过?”
“和尚,实不相瞒,那猛虎就是咱的化身。”武藏傲然答道。
“哈哈哈,这倒有眼不识泰山,虽然住了这些天……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可是座头,你呢?”
“我吗?和尚,我就是那猛虎背上的跳蚤。”
“什么,跳蚤?你这个人尽贪便宜!哈哈……”
他们不顾和尚的朗笑,出了山门。武藏在前,接着是与市和森都,后面跟着被大川一党所拐诱、经武藏营救脱险的两个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