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澄心净息,静静地瞪着丸目彻斋。深沉的斗志使他的眼中透露出黄光,直射彻斋。
彻斋莞尔。
霎时,武藏眼中的黄光一敛,回身举步,背着宅院悠然而去。这两位高人之间,曾交换了一次间不容发的虚实之战。但门徒们怎能知道呢?
“呀,宫本先生!”年轻的小田脱口叫道。
神濑和木野,也一心以为武藏忿然而去,慌慌忙忙追了出去。
这时,彻斋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看样子,他的肚子不饿。哈,哈,哈……”
这笑声,绊住了两人的脚步。
“哪,你们进来吧。好久不见了,请你们呷茶粥(1)。”
彻斋说着,径自进去。门徒们没奈何,也跟着进去。球磨的农家,夏天炉里也不断火,搁着煮茶粥的大锅子。
一家,七十岁的老妻和二十岁前后的次女阿贞,男女仆人,共有四人。彻斋的子息缘悭,长子权内早夭;次子半十郎不成材,品性奸恶,为害社会,彻斋嗾使部下借猎野猪之名诱其至白发岳杀之。那是彻斋五十二三岁时的事。由此可知,彻斋壮年时是极为严厉的。
自从隐居切原野以来,彻斋仍未能完全绝念尘俗。他擅长书法,精于茶道,举凡风流韵事,莫不拿手。
以锹代剑,亲近泥土,可说是彻斋人生修行的最后阶段了。这期间他所得的兵法,也许就是闻而不问的铁耳罢了。当然,这也不是寻常人所能轻易领悟的一个境界哪。
三
早饭后,神濑军助揣着彻斋的脸色,开口说:“师傅,刚才那个叫宫本武藏的兵法家……”
“哦,是怎样一个人呢?”
彻斋像是挺高兴的样子。
“是。他是作州的浪人,当代第一流的兵法家。十三岁时,打垮了新当流的名人有马喜兵卫以来,击败了足利将军家的师范吉冈兄弟,今年又刀劈小仓细川家的佐佐木小次郎,是百战百胜、从未落败的剑豪。”
“哦——”
“而且他又以使双刀出名,人称双刀流的始祖。今年在长崎,他碰到以前曾受师傅指点的木岛藤左卫门的近亲,使用我家双刀,便专诚拜谒师傅来了。而我们,也想见识见识他的双刀,恳求师傅答应见他一面。”
“军助!”
彻斋的眼中发出犀利的目光。
“太迂了,军助!为什么向对方示弱?武藏的修行是武藏的事。他是他,我是我。要看他的双刀流,为什么不向他挑战?他的修行,用不着你来陪衬。”
“是是。”
其他两人,也惶惑地低头。
“怯了吗?军助!”
“是,军助不肖,现在赶去追他回来。”
“哦,那也好。但不知你们的眼睛,能不能找到那个汉子。”
“不碍事,想该去得不远。木野,小田,跟着来吧!”
神濑军助领头,三人匆匆忙忙地追了出去。
“冒失鬼,竟没有听见声音。”
彻斋望着他们的背影自语。接着,回头向女儿阿贞说:“把柜子上的布袋拿来!”
阿贞应声拿了来的,是装刀的旧布袋。彻斋抽出来大小两把木刀。好久不用了,仍乌油油地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