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织的绝叫,在杂沓的蹄声中,冲进观众的耳鼓。初霜被夹峙在直立的皋月与明石之间。
但围观的人们都看得非常清楚:马上的伊织,用左手抓住又兵卫的长枪,旋展右手大刀挡开了武藏的大刀……
但这是一瞬之间,又兵卫疾即抽枪,武藏也收了大刀,两人同时在马上欠身回道:“谨遵钧谕!”
“恕罪!”
伊织一扭身躯,拨转马首,回到忠真侯面前复命去了。
“遵谕传令,双方业已停战。”
他沉着地躬身禀道。
“辛苦了。”
忠真侯的眼中满漾着惊叹之色。
一边,武藏与又兵卫骤马各回幔帷,换上常时服色,进至忠真侯座下。两人都面不改色,一点没有生死搏斗过来的神情。
“唷,两人都是好俊的功夫!想必双方手底各已了然,故着伊织传令停战,幸勿介意。”
忠真侯满心欢喜,边说着边站了起来。
“有话,咱们到书房再谈。”
外书房里,忠真侯正面设座,武藏与又兵卫比肩坐于一旁,伊织坐在两人后面,其他家臣分侍左右。
“武藏,又兵卫!今日比武,依我看是平分秋色、各无输赢的哪!”
“殿下明鉴,正是如此。”
武藏叩头回道。
但又兵卫却紧接着说:“不,殿下!是又兵卫输了。头巾被砍落地,便足为证。能够保得一命,是宫本先生手下留情。又兵卫自二十六岁时,与武藏先生前后三次,始终不能取胜。今日方知先生确是天下无双的兵法家,非常人所能及。又兵卫不胜之喜。”
“噢,原来如此。武藏,是吗?”
武藏静静地回道:“殿下,侥幸留得一命的却是武藏。”
“怎的?”又兵卫诧异不解。
“足下不愧骑术名人,马上一枪,妙绝天下,鬼神莫测,况在武藏……”武藏望着又兵卫说。
十
又兵卫仰头看着武藏:“可是先生不是轻轻地躲过了我那一枪?”
“不,高田先生!”
武藏盯着又兵卫说:“这一点,真是深为可惜。”
“我是指你所用的枪。假如不用十字枪,改用直枪,鄙人怎能挡得?”
“噢——”
宝藏院的枪,原是一字笔直的枪尖,又兵卫偶尔一次看到破扫帚,便自出心裁,发明了十字枪尖。
武藏仍以谦逊的态度,继续说:“二十二年前,足下在小仓城街道上向我骤马刺来的一枪,鄙人当时若不知道足下用十字枪尖,怕也不易招架。我的掉转身躯去枪尖,足下若非用的十字枪尖便难以奏功。但身形不动而用刀去挡,十字枪尖易于防御。一切武器,各视使用场合而功不同。我的兵法也是一样,即如我的双刀流,有些场合,运用起来反比不上单刀方便。利于双刀的,是一人而敌多人,尤其是被围困的时候。”
“哦,这样说来,先生便把我的使用十字枪尖,放在考虑之中了?”又兵卫反问着说。
“当然。在小仓城街道上,我虽是背朝足下,但已认定足下使的必是十字枪尖,所以跳得远些,直至最后界线……再远,距离拉长了,便来不及挥刀。今天也一样,计算好横伸的枪尖长度,望着那个枪尖挥刀挡住。足下大概只估计着用中心的枪尖,向我的胸板刺来的吧?今天的比试,假如我有占先的地方,就是这一点点空隙了。”
“惶恐之至。”又兵卫肃然叩下头去,脸上充满着感激和喜悦。
忠真侯也拍膝叫道:“噢,想不到兵法竟有如许奥妙。”
小笠原家乃是将门世家,不乏精于兵法的老臣,没有一个不心折武藏的见地之高。
忠真侯更爽朗地掉向伊织叫道:“伊织,近前!”
“是。”
“近前来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