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的确是如此,经文说,日本不久将变成天主教世界。”
“又听说,手上一旦拿了剑,大人也敌不过他?”
“不错,剑法高深莫测,本领高强,连武士也远不如。预言说,不久即将持剑**平冒犯上帝的幕府。”
“哦!”
一座皆发出惊叹之声。接着,穿黑衣的武士以高亢的声音说道:“这名叫四郎的少年是上帝差遣到日本来推翻德川暴政的天使。迟一日,德川基础便巩固一日。我想尽快呼吁怨恨德川的天下浪人,早日起兵。前天,江户的同志已遣使带来信息,声称只要我们决意起事,他们将大力支援。”
从楼上小洞窥视的伊织,发觉说话的人正是刚才袭击自己的浪人群中的一员。
他接着又激昂地说:“各位,战斗已经开始了。我们已袭击座头森都和宫本武藏的养子伊织,作为此战的开端。”
这时,红发传教士沉静地开口说话,也许年纪已经相当大,头顶圆秃,声音也有点颤抖。
十三
传教士声音虽颤抖,却以严肃的日本语说道:“我要告诉各位,天主教徒是上帝忠实的传人,不论什么场合,都绝不能拿武器伤人。主耶稣基督生于犹太之国,宣扬上帝之爱时,犹太的国王也跟现在的幕府一样欺压穷人,使他们陷于涂炭之苦境,但基督绝不要求穷人拿起武器来反抗。相反地,他却自背十字架,承担所有人的罪。在日本也有成千成万的天主教徒遵从主的教诲,被钉上十字架,流了可贵的鲜血。这种血才是胜过千万般武器的力量。幕府跪伏神前的日子不久将会降临。各位,我们踵继其后,绝不能使他们的血白流。”
商人信徒都虔诚地画了十字,喝声“阿门”。
可是,武士们却露出不满的表情,面面相觑。传教士旁边的老武士以粗暴的语气唤声“神父”,接着就说:“我们已经忍无可忍,已经受够,我们不要在忍耐中流血。反正同样是流血,我们要跟幕府战斗,推翻暴政,救民之苦,推广上帝之道……这难道违反神意?”
“不管推翻暴政多正确,但这是大名和武士的任务,不是基督之道。”传教士沉静地安慰。
“神父,你说的不错,但以前信仰上帝的大名早已被德川的声势屈服,成了背教者,没有一个愿意挺身而起,纠正幕府的暴政。现在,人民正坐以待毙,我们岂忍坐视?我们天主教徒除了高举上帝的旗帜,站在前头,号召天下正义之士,同心合力推翻幕府之外,别无拯救人民苦难之途。”
“说得好!”
袭击伊织的武士冷冷地说:“据说,西班牙政府担心德川幕府怀疑西班牙有侵略领土的野心,所以对天主教徒以武力反抗幕府的行动表示为难,神父!是不是因为这样,所有的神父才都雌伏不动?”
神父闭上眼睛,悲伤地摇头,突然站了起来。
“啊,神父!要走啦!”商人大喊。
神父跪下,在胸前画十字,并用西班牙语唱颂祈祷文。
十四
老神父随即回首用日语静静地说道:“兄弟们,我是在日本的最后一个传教士。不过,告别的时节到了。不久,我将应神召赴天国。各位,就此告别!”
说完话,神父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出房间。
“神父!”有几个商人跟着他离开。
伊织深为这严肃的气氛所感,屏息下望。森都推了一下伊织的肩膀,低声说:“走吧!”
两人从二楼走下,经原来的便门出去。森都倾耳细听。
“在那边!”两人快步疾行,不久走出渔村,到了海边的松林,看见星光下有三四条人影。
“伊织先生,我虽然只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但已经知道了大概。现在我们尾随罗雷尔神父走!”
“罗雷尔!”
“是的,三年前,他被幕府驱逐出境,失踪了一阵。两年前,又跟另一位神父威莱勒一起回来。威莱勒旋即被幕府逮捕,去年,在江户被处死。罗雷尔却潜入地下,躲避幕吏的耳目。只有我森都知道他的情形……”
“森都,老实说,我非常佩服罗雷尔。”伊织感动地说。
“那当然。他们才真正是上帝的仆人。”
“我知道,想煽动天主教徒起事的并不是外国人,而是日本的浪人,森都,罗雷尔到底有何打算,为什么说不久之后将应神召赴天国?”
森都“咕噜”地咽下了口水,说道:“他大概准备自投罗网,接受处刑。”
“真的?”
“罗雷尔一死,就没有人会要求天主教徒容忍。从此以后,岛原和天草的农民将一步一步迈向起事暴动之途。那个名叫四郎的少年大概会以得神宠的圣雄身份被奉为领袖。”
“嗯,这我也知道。但我现在可不愿意罗雷尔被杀。不管是不是天主教徒,他毕竟是位很崇高的人物。难道没法子救他?”
“没有。没有人能改变他的意志,我们只能看他最后一眼。”森都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