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都颔首道:“是的,高燃的殉教精神形成了那种队伍。他们希望为十字架上的耶稣殉死。若说抗议,那也是对阴谋煽起暴动的天主教武士的抗议。就像那天晚上我们听到的话,罗雷尔是准备到奉行所去自首的,所以变成游行完全是意外。但最惊奇的却是公主突然出现。”
“不错,我也吃了一惊。其中还有雷电源之助,而且一刹那间竟能召集那么多同志!看来都是一方之雄,公主居然指挥自如,并乘混乱之际,以疾风迅雷的方式,把孩子接过来,真有大将之风。”
“仅仅几天之内就把那居处整顿得这么整齐,除了公主没有人做得到。”
“森都!奉行也注意到,很快就赶到白百合寮,公主不知怎么应付?”
森都轻笑道:“神尾能有什么作为?他早已在公主掌握之中。公主很善于抓住政策的矛盾。呵,奉行自己也有无数缺点,只要一抓,就有一大把。所以,只要有公主在,他一声都哼不得。”
“说的不错。”
“此外,伊豆守殿下无形中也从背后给她威势。而心灵方面又有武藏先生和伊织先生支撑。”
伊织突然眨眼,低声说:“其实是无所依傍……”
森都也沉静地说:“不错,她很寂寞。若是世上一般女子,老早就萎靡不振了。我曾认识的几个女人都因为深爱武藏先生心愿不得遂,以致消沉而逝,只有公主不然。不幸和失意都无法熄灭公主生命的火焰,反而以男女平等的立场,打开了人生的新途径。”
伊织蓦地抬首说道:“是的,森都!我们不能把公主看成世上一般女人一样可怜她!”
“伊织先生,你也不是世上一般男人!”
“不,我只是平平凡凡的人。”
伊织猛摇头。
“我必须是世上平凡的男人,这是父亲的训诲。”
“真的?”这次轮到森都俯首沉思。
七
伊织继续说:“我是小笠原的家臣,忘记地位、身份是最重要的,承蒙您的帮忙,到长崎的目的早已达成。若长住长崎,可能要遭到意外之灾,我已为天主教武士所憎恨,故想早日归去。”
“哦,说得好!”
森都深深颔首。
伊织改口说:“关于这一点,还有件事想麻烦你。我想天主教徒不久一定会暴动。不论对幕府或对天主教徒而言,长崎都是重要据点,而且,长崎更是对外贸易的门户,将来一定成为仅次于江户的要地,所以我想替小笠原藩找个地方建官邸,你觉得怎么样?”
“哦,真不愧是伊织先生。”森都拍着膝盖敬佩地说。
“幸好,主公允许我任意使用储备的款项。森都,你能帮我找个地方吗?”
“没问题,现在有个最合适的人。他敬奉武藏先生为恩人,也很想拜望伊织先生。他就是经营当铺的与市。”
“哦,我也曾听父亲提起过。”
“他不收刀、剑、枪之类当品,自己家里也不放这些东西,真是个怪人。现在,生意兴隆,而且是市里的名人。”
“讨厌刀、剑?真有趣。”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来了!”
踏在庭石上的足音清晰可闻,接着从走廊上传来声音:“师傅,在吗?”
“是与市吗?伊织先生也在这儿。”
“啊,……”
年约三十四五岁,鲁直、表情坚毅的与市,一到伊织面前就双手伏地,说:“久仰,我是侍奉武藏先生的与市。”
“我是伊织,常听父亲提起你。这次到长崎,本想找机会看望你,却不能如愿。”
“呵,不,先生繁忙,理应由我拜望,但不敢造次。”
接着便谈到购买土地的事情,与市一口应承下来。之后,伊织问道:“与市,听说你非常讨厌刀,希望你能告诉我原因。”
八
与市以手抚头,眼露坚毅之色,含笑说:“伊织先生,你也许已从武藏先生那里听说过了。少年时期,父亲做奉行所的包打听,为浪人大川平藏所杀,我也就成了孤儿。当时幸蒙森都师傅所救,为报杀父之仇,我找到了肥后的熊本,第一次拜见武藏先生,并在熊本郊外,杀了大川,报了杀父之仇。可是,伊织先生……”
与市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当时,大川一伙有二十多人,武藏先生一人不留全给杀了。但当时厮杀之凄厉恐怖,血肉横飞……濒死的呻吟、满含怨恨的眼神,使我心魂激**,从此以后,我恨极厮杀,一看到刀就浑身战栗。于是,决心终生不碰枪剑,刀更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