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也如此……”
伊织眼中隐含着不安。
三
由利公主的工作稍一不慎,即有被天主教徒仇视为破坏宗教,被奉行视为犯法而遭捕之虞。因为公主的工作,武藏和伊织都为公主崇高的心灵所感动,也为公主意气的豪壮而觉与有荣焉。但是相隔遥远,他们日益牵挂公主的安全,这或许是骨肉之情吧!
伊织继续说:“当差的没有消息送来,公主的工作一定是进行得很顺利。”
伊织在长崎市区收购的土地,后来盖了小笠原家的屯驻所,并派有人员驻扎该地。驻扎该地的差员也会向伊织报告公主的消息。
公主养护天主教的孤儿,一如往昔,神出鬼没,在奉行神尾背后扰乱,却又逼使神尾不得不服气,现在已收容了几十个孤儿。公主的爱与雄辩也使系狱的天主教徒接连转宗。
孤儿的养护表面上是奉行所的业务,市民们也赞扬此一工作,使神尾比以前更得人望。因公主之力,转宗的天主教徒不断出现,这也成为神尾对幕府的功绩。
另外,天主教徒对公主的信赖也不差。公主设计把他们的孩子接过去养育,他们因此认为公主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最后,公主把行动指向岛原的农村。如前所述,领主松仓对农民极为暴虐。不只天主教,就是滞缴税款的人也立刻逮捕下狱,因而,双亲被捕只留下孩子的农家、丈夫系狱只有妇孺在家的贫农,这类可怜的家庭为数众多,再加上天候不调,愈增凄凉。
公主领着驹之助等三个年轻武士和与市潜入岛原的农村,走访这类家庭,给予金钱物资,并准备把若干没人照顾的孤儿带回长崎。
村人合掌对着公主低声称颂道:“哦!圣母玛利亚!”
村人们似乎真的把公主看作圣母玛利亚的重临。
对此,公主微笑回答说:“我不是天主教徒,我只想做没有父母的孩子的母亲。”
她不仅给予金钱物资的帮助,也替脏污的孩子冲洗,细心照顾生病的儿童。
于是,感激的村人中,有人扬弃十字架,说:“瞧!那位小姐!她不是天主教徒,心地却像圣母一样善良优雅。让孩子受地狱之苦,那算哪门子天主教徒!”
四
突然出现的由利公主,在暴政与灾害中呻吟的岛原半岛农民心灵中洒下温暖的慈雨。
公主绝不说耶稣教是罪恶,只要求对孩子的前途加以反省。一旦深入反省,自然会得出信奉政府所禁的耶稣教将给孩子带来不幸的结论。
公主曾对农民说:“我不懂耶稣教,所以我不能说它是好是坏。如果耶稣教是真实而永恒的,那么,无论幕府如何禁止,都不会消灭。纵使暂时从日本消失,有朝一日也会再回来。到那时,也许幕府也会接纳耶稣教。相信这时期定会来临,好好养育子女,岂不就是真正信奉上帝之道?”
听公主这一席话,农民大都点头称是。
天主教的领导者反复向农民叙说为坚守信仰,执戈而起,乃理之所然。天童天草四郎的出现、预言书的发现就是使这种说法正当化的最后证据。
公主也对农民说:“各位,你们都有很大的力量。如果执戈而起,也能够像武士那样战斗,但这力量会带来灾厄,因为世上有人想利用他的力量来满足自己的野心。我希望你们想一想,你们的上帝劝你们执干戈而战吗?据我所知,即使国王虐待信徒,基督也不会要人起来抵抗。基督自己最后被国王逮捕,被钉在十字架上而死,但弟子们也绝不报仇。”
这段话似乎颇使农民感动。
对公主的出现,最感惊异的是天主教的领导者。他们因公主在长崎豪勇的做法,本来以为她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但现在他们把她称为幕府的间谍、伤害上帝的魔鬼,开始激烈地加以排挤。
公主到岛原南端、靠近海口的村庄,拜访有三个孩子的贫穷农家。孩子的母亲身体羸弱,七岁的次女因患重病,已濒临死亡边缘,躺在**。公主在这农家住了四天,尽心照顾这少女。一晚,四五个陌生的农夫来访。公主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武士伪装的农夫。他们交相指斥公主之后,强迫少女的母亲说:“你的丈夫茂右卫门先生是一个赴死仍唱上帝之名的虔诚天主教徒,你不该从这幕府的鹰犬得到益处,快,快当我们的面把她驱逐出去,不再接受她的照顾。”
五
公主微笑着倾听他们说话。背后,与市露出微妙的表情忍耐着。
被教训的母亲虽然迟疑,却拼命地说:“是的,长老,我先生欣然地应上帝之召去了。他是很幸福。我也曾好几次想追随其后到天国去。但一想到留下来的孩子,我做不到。每天忍苦度日,终于这孩子病了。这位小姐到这里来拯救她。我想,这位小姐才是圣母玛利亚的使者……我现在仍然觉得这样。”
“嘿!你说得多可怕,玛利亚的使者,笑话!”
那些农夫装扮的浪人可能就是天主教徒的长老,一面斥责这母亲,一面把目光转向由利公主。其中一人说道:“你这妇人!我们已经知道你的真面目。你跟奉行神尾同谋,表演下流的把戏,施恩于天主教徒,以掩人耳目,你是基督之敌!你就是那个经营白百合寮的由利公主吧?”
公主依然微笑着说:“不错,我是白百合寮的由利。我唯一觉得意外的是,我竟然被认为是基督之敌。其实,我既不是天主教徒的仇敌,也不是朋友,对德川家亦然。我唯一的愿望是世上孩子的幸福。我所以和天主教徒相对抗,是因为许多人把自己的孩子带上信仰之路,而使孩子不幸福。”
“这,这是不可能的!即使不接受异教徒的恩惠,天主教徒的孩子也可获上帝的拯救,快给我滚!”
这些长老怒吼着。公主却哈哈哈笑着说:“既是万能之神,为什么要遗弃这些崇高殉教者的遗族?呵,不,你们是上帝的使徒,为什么让这家人挨饿?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