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小心呵!衙役到村里来了哪!”
众人顿然停住脚步,连作左卫门也显得迟疑困惑。但前头的四郎毫不为所动,边行边说:“继续走!”
“首领。”作左卫门欲有所言,四郎却不理会,低声说:“我与神同在!”
十
松苍的衙役是为捕拿滞缴年贡的百姓才潜进这村庄。
四郎领着一伙人进入村里时,衙役已经踏进一个百姓家,正痛责请求延期缴纳的主人。而四郎却直入屋里,沉稳地问主人道:“什么事?”
主人茫然地仰望四郎。高贵的脸面,白绫布上挂着辉耀的银十字架。“哦,你是?”
“天草的杰洛姆四郎。”
四郎故意取个天主教名字。
主人激动地想说些什么,衙役却已抢先喊道:“什么,四郎?”然后挡在四郎前面。
四郎毫不在意地问主人道:“是缴税的事吧?”
“是的,因为缴不出来,所以他们要把我抓到牢里去。”
这时候,四郎才转脸对衙役说:“是这么一回事吗?”
“哼!哪有你说话的余地?你是他藩的人,快滚出去!”
官位较高的中年武士瞪目怒吼。四郎却从容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是天主教徒四郎!在神恩之下,任何人都一样。我想帮助这家主人。”
“什么,你要帮助?你想造反啦?”
衙役手握刀柄,四郎微笑说:“遗憾得很,我并不怕刀。”
四郎挺胸向前踏出一步,衙役连连后退。衙役都以为四郎会使用神异奇妙的妖术。
四郎一面笑一面说:“我没有说要造反,只想替这家主人代缴滞纳的年贡。我没有米,如果缴钱,要多少?”
从开头就觉得害怕的衙役,到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但他依然摆着官架子说:“当然可以,金钱是天下至宝,无论是他藩的人或天主教徒,其价值依然不变,四郎,这村庄另有两人滞缴,你也要一起付吗?”
“好,一起付,要多少钱?”四郎从怀里拿出重重的钱袋。
十一
松苍家的衙役本该逮捕天主教徒的巨头天草四郎,但因畏惧四郎的妖术,所以从四郎手上接过缴纳的税款,便立刻离开村庄。
然而,不久便流传着悦人的谣言,说四郎缴给衙役的金钱并非真钱,而是树叶。百姓听了莫不抚额称快,四郎神异奇妙的天童形象愈加喧嚷流布。
其实,四郎并没有施展奇迹,他只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岛原各村庄,叙说雅可普神父的预言,宣扬天使米嘉埃尔的神谕。
农家已到秋收的时候了,但因天候不顺,田园皆毫无所获。四郎的宣传更使自暴自弃的农民怒火填膺。农民已逐渐倾向叛乱,最后甚至怀着必胜的信念。
不过,这主要仍是男人的想法,太太们未必赞成叛变,女人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比男人重视家庭,而家庭的中心则是孩子。母亲都希望孩子无忧无虑地长大,因此,人世间非和平不可。从男人方面看来,世上的女人都是过分利己的和平论者。
岛原的女人如此,由利公主也不停地向她们游说。公主领着生病的一家人回到长崎后,没过几天又遄返岛原,跟四郎作对,走访各村庄,呼吁道:“保护自己的孩子!”而且又把十几个穷人孩子送往长崎的白百合寮。男人都投以冷漠的眼光,女人却比男人之盲信四郎更倾向于公主。
公主温言善语对待妇孺,也跟四郎一样,遇到松苍的衙役逮捕滞纳年贡的百姓时,她用一句话就把这些衙役打发回去,她说:“我是长崎的由利,你们快滚!”
她对太太们则说:“恶不会长久维持下去。松苍重治老爷若再继续行暴,幕府会把他撤职。不然,我也不会宽恕他。”
因而,岛原的农村虽然蕴藏着推举四郎起事抗暴的战云,但女人对和平的祈愿依然强而有力。
另外,领主松苍虽已注意到这种不稳情势,但为了让附近的大名只注目本藩的繁荣,而欲加掩饰。而且,他轻视百姓的实力,遂更以残暴态度对待百姓,并且刻意枪击天主教徒,甚至向幕府控诉由利公主,认为她支持天主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