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立孝进入伊豆守军营时,各大名已在座,而且早有五六位类似忍者的人坐在末座。这些可能是甲贺或伊贺的人,全身都黑色装束。
忠利先开口说:“这是陈报的忍者,因是父亲三斋的手下,放令立孝领来。”
立孝为主水引见伊豆守。
“他本是肥后八代乡士名和家的后裔,名叫松山主水。”
“我是伊豆。谅已知晓。”伊豆以尖锐的目光比较主水和其他忍者。眼神、装束,主水都非其他忍者所能比拟。也许是江户曾听过好几次的名字,却突然间想不起来了……
“是。我是立孝先生所说的兵法家。”
主水仍旧以果敢的表情回答。
“嗯。忍术是几岁学的?”
“自幼独自习得,并以之作为兵法的一部分。但不像甲贺、伊贺者那样职业性。”
“原来如此。能顺利潜进城里吗?”
“我想,当今的伊贺者和甲贺者会有点困难。”
“不,我说的是你!”
“城里也有人懂得天主教传教士的妖术,所以不学无术的甲贺者就……”主水勇敢地、目空一切地回答。
在座的甲贺者都变了脸色,怒视主水,而伊豆守似乎很欣赏,莞尔说道:“呀,是我不好。武士若无自信就不会来了啊。”
七
主水故意露出外表的自负与虚张声势,主要是想引起大名注意,让他们生气说:“这傲慢的家伙。”却也可以使他们颔首道:“果然与一般密探不同!”
伊豆守是个宽容大量、有智慧的人,深觉“这厮可用”。
忠利虽然起先皱了一下眉头,但见伊豆守并不责备,也就假装没看见。忠利在江户曾因某家的介绍许其晋见两次。忠利侯是属柳生新阴流的,兵法的眼界极高,一见主水即知他是第一流的兵法家。
不过,主水的人品不为忠利所喜,但他并非以个人好恶来评量人物的量小君侯。
“这是一个难得的人物,又是领地八代出生的人,如果父侯属意,可加延聘。”忠利暗想。
不知是幸或不幸,忠利侯四周没有一个愿意私下品评人物的家臣。像寺尾新太郎与主水半居于敌对立场,又如知悉主水恶行的重臣佐渡都噤口不言,所以忠利对主水的品行毫无所知。
这次从佐渡与寄之口中听到了主水先赴天草探得四郎母亲的经过,又发觉营里的年轻武士都很推赏主水,因而暗中决定:“乱事平定,凯旋回藩后,可聘他为隶属老君侯的兵法师范。”
忠利当然不会以与武藏对立的立场来观察主水。其实,忠利并未仅视武藏为兵法家,他认为武藏是与自己肝胆相照的朋友,所以在他来说,主水和武藏的关系根本不构成问题。
伊豆守引见忍者及主水后,开口说:“你们潜进城里的目的,是调查城兵士气与军粮弹药的情形。”
“遵命!”
他们全都俯首领命,主水则反问道:“殿下,仅此而已吗?不要进一步去扰乱城里……”
伊豆守微笑颔首道:“你认为做得到吗?”
“据村人说,城兵中有相当多的异教徒。煽动他们逃出城外,我认为是很有趣的事……”
伊豆守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的确有趣。”
“纵火烧一会儿……”
“这也不错。主水,你可随意为之。”伊豆守又微笑回答。
八
从第二天开始,密探们潜入城里三日。行动前夕,主水被叫到忠利面前。武藏与新太郎也与寄之等重臣同席。
“主水,近前侍坐。”
“是。”主水以尖锐的眼光望了一下武藏,走到忠利面前。从二十几年前的少年时代以后,他已不曾公然报名向武藏挑战。他知道武藏绝不会在上君面前指出自己的暗袭。
但他也不像在伊豆守面前那样虚张声势,反而老实得很。
“主水,抬起头来。”
“是,拜睹尊颜,主水深觉三生有幸。”
“这次任务,辛苦你了。你虽非藩士,但与本藩颜面有关,务必小心谨慎,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