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角左卫门在武藏锐利眼光照射下,不禁变了脸色。
“不怪自己粗心,反而夺人宝贵的性命,这是野强盗的行径,非身居四民之上的武士所当为。武藏所传兵法,是为一旦有急事,效命君前,防御外敌,保护百姓町人生命财产为首要目的。像你这种无道之人,不宜入我门下。今即从门人簿中删除,出去!”武藏大声下令。
“是……惶恐,惶恐。请宽谅……”
角左卫门平身低头悔过。武藏不准。角左卫门悄然离去。武藏仍然不悦,径往花畑馆,向忠利报告详情,并进言道:“为端肃政道,为更新士风,理当处罚角左卫门。”
席上也有重臣在座,有谓:“这农民亦非无罪。武士罚其无礼,乃法之所许。为武士威严计,处罚是否不当?”
但武藏毫不让步,语气激越,坚决主张处罚角左卫门。忠利静听双方论驳后,裁断道:“武藏说得有理,令角左卫门闭门一月。”
五
当晚,武藏走访由利公主的白梅庵,他已很久没来了。
庵里已无孤儿和使女,公主以阿光代作仆妇之事。白天教藩里家臣的子女茶道和插花。
“由利小姐,来函已经接到。那件事已禀告主上,角左卫门被罚闭门,并逐出我的门墙,但我也有责任。这次是来送抚恤金给被杀的百姓家人,望由利小姐为我转致。”
“哦,如此关照……遗族一定高兴。”
公主微笑收下。接着她一反往常,目光炯炯,望着武藏。
“花画好了没有?”
“还没有。”武藏即时回答。
公主冷冷地低声说:“想必如此。画不好乃理所当然。”
武藏追问着:“由利小姐,其故安在?”
“你是使剑的人,天生与花无缘。”
武藏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点点头。
“对。我是执剑而战的人,兵法即是一切。不过,现在,我要画花,只要努力没有画不成的……”
“可是,这对你确实是勉强,是堕落。”
“你不懂!”武藏摇摇头。“我已承认相亲相爱的有情世界,而且认为必须在这有情世界之上建立和平的国土。”
“假话!”公主激越地断言。“你若真正追求和平,请放下剑。”
“什么,放下剑?”
“有剑的地方就没有真正的和平。武士既带刀,就不能不流血。我到现在才了解与市讨厌刀的意义。”
武藏挪动膝盖。“不过,由利小姐,从世上驱逐邪恶,维护正义,防御外敌以保社会太平,也是剑啊!随意杀人,未必即是兵法的目的。”
“武藏先生,这也是虚假。你以前曾为人、为社会握过刀吗?你的兵法只是靠战斗来提高自己,除此而外,一无所有。如果这是锻炼的器具,不用刀难道就不可以?就像禅僧以坐禅之法悟道那样。”
“没办法。因为我今日的心境全是用剑开拓的。”
公主莞尔微笑。“武藏先生,放弃画花,专用剑来探求前人未探求过的世界吧!否则,就请放下刀。我送信给你,并不单单是责备角左卫门一个人,而是对刀表示抗议。”
武藏又闭上眼睛,叉手沉思。不久,他赫然张开眼睛,凝视公主的脸。接着他挺起腰杆,说:“由利小姐,改日再谈……”
六
当晚,武藏坐在居室冥思。
对于由利公主飞跃的进步,武藏既惊且惑。
“公主已站在绝对和平的理念上,不只否定兵法,也否定武器的存在。公主所描绘的和平,是单由爱情联系的无争世界。可是,没有自由就没有和平。争,难道不是各人为守护自己生命跃动的自由,并使之发展的不得已手段吗?单以爱来替代争,难道真能赢得和平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