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家光似乎相当痛心,特派曾我又左卫门为上使,西下慰问。
武藏大部分时间都守候在忠利寝室,端坐一隅,如岩石般耸立不动。他正与潜近的死神战斗。
“武藏……”忠利病痛时,时唤武藏名字。
“武藏在此守候,切请宽心。”武藏即时回答。忠利便放心地沉入梦乡。
忠利的肌肉日渐凹陷,同样地,武藏的双颊也慢慢消瘦。
在这期间,身体比较舒服时,忠利便把武藏唤到枕边,微笑着说:“武藏,病愈赴江户时,你也一齐去!”
三月十五日晚,忠利已完全进入危笃状况,重臣与近侍相继奔赴花畑馆。武藏仍顽强地继续端坐寝室一隅。
深夜,佐渡把武藏唤到另室,重臣皆列席。
“爵爷,何事?”
佐渡有点口吃地说:“武藏,深为哀痛,主上的天命已尽。”
武藏庄肃问道:“谁说的?”
“典医都这么说。而且已束手无策,说只有静祈冥福……”
“……”
“此外,受托祈祷病愈的释迦院常观也说,若继续违抗天命,只有增加痛苦。”
“那各位重臣的看法呢?”武藏亮着眼睛反问。
十一
佐渡垂下眼睛,泪水潸潸而下。其他重臣也都俯首,一会儿,佐渡抬起头,沉声说:“武藏,大家都万分希望主上不要跟我们诀离,但是,看主上日夜痛苦的情状,只好希望早日仙去,以免再受痛苦……”
武藏表情紧张严肃。
“再问一次,典医、大渊和尚、常观阿阇梨都说天命已尽吗?”
“是的。大渊和尚甚至希望主上平静归去……武藏,很抱歉,想请你暂且离开主上身侧。”
“什么?”武藏赫然瞪目以视。
佐渡额现汗珠,说:“常观说,主上安谧的病况因有妄执的恶魔盘踞身侧,致有所执着而忧闷痛苦……呵,不,武藏,我们都知道你的忠诚。不会认为你是恶魔。”
武藏脸上泛起血丝,冰冷苍白,猛然垂下头。紧握的拳头不断颤动。
佐渡等重臣屏息守望着武藏。
过一会儿,武藏抬起了头。“知道了。”
“武藏,抱歉。”重臣一齐低头致歉。
武藏回到忠利寝室坐下,肃容端坐,俯伏道:“主上,我已尽力战斗到今日。武藏,就此告假。并请采纳诸臣意愿,平安归去。再见,主上……”声音低沉得难以听见,泪水频频滴落到榻榻米上。
佐渡慌忙说:“武藏,你还要继续为主上……”
“不,是告辞……”武藏抬起脸,静静地起身而立。
武藏走向大门的时候,守候在各房间的家臣,以各不相同的心情目送着武藏。
听到常观阿阇梨视武藏为恶魔而加排斥的话语,有的人认为想必如此,有的人却生气地说:“混账!常观才是缩短主上生命的妖僧。”
武藏不坐轿车舆,走回城里的府邸。看他那沮丧的样子,年轻仆人吓了一跳,问道:“老爷,主上的病情——?”
“呵,没有变化。”武藏只回答一声,便进入居室端坐。
不久,久已不响的阿苏火山又“轰隆”鸣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