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继续说下去。
“从去年开始,权兵卫已经无路可走,但他的做法却是造反的一种,若要弃武士为平民,为什么不等法事过后再剪发?那种做法等于用后足向今上扬沙,自然会遭怨恨。现在暂且放下权兵卫之事,以谋阿部家之平安,你以为如何?”
“有道理。”又七郎双手环胸。
“总之,为权兵卫请命之事暂且不论,先考虑一下未来的发展。和尚的请求如果顺利,当然最好,否则,怨恨可能加倍,而及于其他兄弟。”
“不错,权兵卫已经抱定必死决心。而主上也许会认为请天佑和尚游说,是侵犯主上的威信。”
“又七郎,确是如此。你快回去,向阿部兄弟恳切说明其中道理。如果他们答应的话,我再去见和尚,请他暂且放下为权兵卫请命之事,以谋阿部家的安泰。”武藏诚心诚意地说。
又七郎深深颔首。“先生,说的不错,我立刻就回去,劝解他们。”
又七郎怀着新希望,表情明朗地离开了武藏府邸。
八
阿部兄弟对天佑和尚的援救怀着一线希望,要他们放弃援救权兵卫,无论如何,又七郎难以启齿。
“据说,和尚已答应宫本先生要尽力帮忙,但我们似乎必须先考虑一下主上不准的可能。”
又七郎向阿部兄弟说:“宫本先生说,为权兵卫请命之事,不要强烈提出,以之作为第二阶段的希望,何不请天佑和尚向主上请求,以维护阿部一族的食邑……”
三兄弟一齐变了脸色,弥五兵卫立刻阻拦又七郎说下去。
“又七郎,你说什么?宫本先生说,哥哥的罪会延及我们?”
“不,他没这么说,只说万一的可能,权兵卫既已抱定决心,纵使获得宽恕,也未必会活下去。既如此,维护阿部一族的家督(2)似乎较好。万一受责,致使祖先武勋归于空无,对地下的弥一右卫门先生似乎也颇为遗憾!”又七郎以强烈的口吻说。
这时,五太夫睨视哥哥弥五兵卫,喊道:“哥哥!我不愿只为了确保自己一家的安泰,眼睁睁看着权兵卫被杀!”
“我也不愿意!我不同意天佑和尚还未向主上请求,就放弃援救的希望,只谋自己的安泰。”市太夫也大声喊道。
弥五兵卫双手环胸,沉思后,说道:“又七郎,你虽然言之有理,但我仍无法为了一族的安泰,而放弃援救哥哥。对我们来说,援救权兵卫最重要。天佑和尚游说,仍然援救不了,夫复何言!只好视之为天命了。”
“万一罪及你们兄弟呢?”
“那也无可奈何。现在,除了仰仗天佑和尚为权兵卫请命之外,我们什么也不想。又七郎,抱歉!”
“哦!”又七郎低垂着头。
“天佑和尚已答应,大概会倾力帮助,在这期间,请保持冷静,切莫有不稳言行,静候佳音!”
说完,又七郎悄悄从后门离去。
次晨,又七郎往访武藏,告以详情。
“这也不无道理,但阿部家的命运已达到极限了。笼罩阿部家的妖云,将迫使他们全族人陷入最凶恶的处境中。”
武藏叹息。又训诫又七郎道:“又七郎,你别再深入参与。”
九
天佑和尚将于明日回京都,故至花畑馆进谒辞行。外记仍旧在光尚左右,不过,今天家老们都在座。
天佑说完辞别之语后,光尚也说了一长串谢辞和送别之言。这些仪式完毕后,一个近侍把一包布施款,放在泥面托盘上,送到和尚面前。
和尚毕恭毕敬致谢,抚弄着念珠,说:“殿下!贫僧有事相求。”
“哦,有事相求?”
光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是阿部权兵卫之事。”
“哦,是那件事?为法事,远路而来,家臣的无礼行为,定使和尚大为气愤。已勒令调查,在此先致歉意。”
光尚惶恐地说,然后转眼对外记说:“怎么,还没调查吗?”
“是,惶恐之至。无论如何,权兵卫是殉死者的遗族,所以调查必期慎重。而且他本人气傲意骄,调查颇不顺利,是否犯了应罚之罪,尚难明白,乞请宽谅。”
外记也满面惶恐地向和尚致歉。
天佑困惑不已。世人已相传权兵卫死罪已定,所以才想当场为他请命,如果现在还在调查,甚至罪名之有无都尚未确定,贸然为之请命,就有点不合情理。这是外记的阴谋,却也是巧妙的闪躲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