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所执之刀被压住,他站起来,信行也随之站起,即以这种姿态一进一退。武藏试着把信行的刀拨回,信行却不让他拨离。双方额头沁出汗珠。
一直立着双脚守望的伊织,遂出声说道:“信行兄,真了不起!”
信行引刀跃后,两手俯伏道:“抱歉!”
武藏满脸溢出会心的笑容,回到原座,挥汗说道:“殿下,诚如所见。”
忠真侯现惊叹之色,褒扬道:“嗯……不愧是武藏属意的后继者,确是不凡!”于是,忠真侯也承认信行是武藏兵法的后继者,并同意伊织仅继承家名。
五
武藏与信行在伊织家停留了十多天。在这期间,拜望了以高田宗伯(又兵卫)为首的旧识藩士,过着长久未有的悠闲生活。
但武藏始终忘不了岩殿山,他已决定将岩殿山作为自己最后的战场,终命的卧床。但武藏想,与世俗缘依然未了,只待料理一切之后,即行闭居该地。
所以,这次访问小仓,对武藏而言,可能正是浮世俗缘的一种清算。武藏对伊织人格的成长完全满意,孙子们也长得很好。伊织已愉快地再确认信行是兵法的后继者,对伊织,武藏已无挂念。
伊织从武藏的健康状态中已看出父亲心中有此打算。他先前的挂虑已不再出之于口,也不再装露于容色上。
他只暗中把信行请到另一房间,施礼说道:“信行兄,父亲的事拜托你了,不只是兵法,平日的生活也一样,望你事之如亲友……”
信行惶恐而感激,双颊泛红,发誓说:“伊织先生,请放心,师傅本是胜过父亲的恩师,我会尽全力服侍。
“烦你转告松小姐,说我也拜托她了。”
“好的,姑姑一定跟我一样。”
“这样,就放心了……”伊织欣慰地点点头。
离开小仓的那一天,伊织准备了轿子。武藏很少坐轿,但这天,他高兴地接受了伊织的深情厚意。
伊织全家人一起送到大门口。
伊织跟信行陪在轿子左右,直送出城外。
别离时,武藏从轿上下来。
“父亲……”
“嗯,大家好好过活吧!”
“是,请父亲也务必如此。”
“赴江户时,顺便去拜望一下苍龙轩。寻找打倒我的剑客,本是他的夙愿,但这机会大概没有了。你转告他说,武藏老了。”
“是,务必转达。”
“好,那么,别了!”
“请上轿!”
“不,我想走一走。”
武藏照样不回顾,径往前行,诚如独行道所云,武藏现在已不为别离而悲。伊织却一直站着目送伟大的父亲离去。
六
武藏和信行绕过中津,由阿苏路回熊本。立即上殿奉职,向光尚致意,次日即赴岩殿山。在云严寺喝茶,随即登上那块岩石。
春山已寂然盘足坐禅。
“哦,先生,回来了。”春山回首微笑。
“嗯,昨天才回来。”
“平安归来,真好。”
“嗯。”
武藏与春山并排坐在岩石上,先吸一口山中清气,然后两人沉潜在寂静中半个时辰。春山极自然地开口说:“先生,如何?”
武藏窒闷地回答:“相当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