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没见到。相反地,四周逐渐灰暗。敌人射过来的箭,全是黑压压的,现在,我似已沉入黑暗中。”
“先生,振作起来,现在只是一步!”
武藏双眸炯炯发光,以充满苦恼的凄惨之脸仰视天空,呻吟般断言道:“当然,我不会沮丧。我做梦也不信我的兵法之道有误!”
三
第二天早上,任性的尾藤金右卫门独个儿露着笑容,赴花畑馆奉职,因为殿下召见他。不知何事,他立刻趋赴光尚御前。
“主上,早安!”
“嗯,可不早啰!和尚已来了。”
一看,大渊和尚果然已坐在长冈寄之等重臣与近侍的上座中。
“惶恐之巨,本**睡懒觉。”
“哈,哈,哈……金右,听说你昨天到岩殿山去看武藏兵法了,如何?”
“殿下,此事……”
“没关系,昨天我也听到你的评语。真的去看啦?”
“既如此,属下就谈谈观看武藏兵法的始末。”
尾藤金得意地环视了一下在座诸人。
“我到云严寺是在巳时(上午十点),立刻上岩殿山,一看,果如传言,武藏先生和年轻僧侣春山正在叠石顶上盘足坐禅,远望岛原温泉岳的云烟,寂然端坐。我放轻脚步,从背后潜近,两人当然不会发觉。”
善于说话的尾藤金,在大家听得入神的时候,常常喜欢戛然而止,这是肥后狂句的风味。
但是,今天,听的人是殿下,话题又是武藏兵法,所以韵调虽然依旧,说的话却实实在在。以光尚为首,重臣以下也都听得兴味盎然。
“武藏果真倾向于禅,而舍弃了兵法,还是由禅来编织新的兵法呢?只从背后观看,并不清楚。因而只好进击看看。但要这样做,我必须有必死的决心,因为是无情的宫本武藏呀!未必不会重蹈以前那厨子在小仓城内考量武藏的覆辙啊!总之,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嗯!”光尚发出哼声。
尾藤金自己赫然张大眼睛,继续说下去。
“既然口出大言,何畏之有?我也是以武勋获得三千石的武士啊!何况武藏根本还没发觉,于是,我先拿稳马步,拔出大刀。”
光尚等在位的人都屏息静气。大渊和尚也渐渐肃容端坐静听。
“之后,缓缓趋近,武藏仍未发觉,全身处处都是空隙。是时候了!朝着肩口,想抡起大刀砍过去。就在这刹那,我的眼睛一阵黑,呆立当场。殿下!那有如枯木寒灰,静静不动的武藏,从身上喷出怪光,变成火焰,熊熊燃起!”
“哦……”光尚及家臣莫不吓得出声而呼。只有大渊和尚一人微微点头。
尾藤金不换气地一口说下去。
“火焰,从炉火到战场上的火,我都早已知之甚稔,没什么可怕。但是,这火焰不是此世的。每一道火苗都变成白刃,向我袭来。我连连后退,暗叫此命休矣。这时,火焰顿然熄灭,武藏先生又回到原来枯木寒灰的情形,而且并不回顾……”
四
听的人都深受震撼,舒了一口气,但总觉得很不可思议。光尚兴奋地问大渊道:“和尚,从武藏身体喷出火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渊望着尾藤金说:“殿下,尾藤先生好像还有话要说。请先听他说。”
尾藤金咳了一声,说:“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茫然地望着武藏背影。这时在两人所坐的岩石下看见了异物,是一条小蛇。”
“什么,小蛇?”
“是的。这条小蛇爬上岩石,横过春山膝盖,爬下对面,然后向武藏先生的膝盖爬过去,接近一两尺的时候,突然仰起镰刀形的颈子望着武藏先生,好像很吃惊的样子,顿时改变方向,绕过武藏先生的后面,慌慌张张地从岩石上滑落下去。”
这也是难以理解的现象,众人仿佛寻求答案似的瞧着大渊。大渊突然眼露光芒,严肃地问尾藤金:“尾藤先生,你视武藏兵法为何?”
当然,这是开场白。光尚等人顿时肃容端坐。尾藤金也重新坐好,两手扶着丹田,直视光尚,以前所未有的郑重腔调问答:“我亲眼看见武藏先生的兵法依然,不,武藏先生的兵法已因修禅而进至更高一层的境地,看来已是绝人界达天界了。”
尾藤金说罢,问大渊:“和尚,以为如何?”大渊深深颔首。“善哉,善哉,尾藤先生所言甚是。刚才,殿下问及武藏全身喷出的火焰,那是心象的表现。想必是武藏欲以兵法探求真如,发乎自然的争斗之气,与尾藤先生欲打倒武藏的争斗之气相激喷出的火花。当然,只有尾藤金一人感受到,武藏大概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