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藤金很满意地说:“诚然,确是如此,小蛇也因害怕武藏先生争斗之气,才绕到背后逃走。”
“这也有道理。不过,因是畜生,无法知其本心。你这样看,也许不无道理。而且是显现武藏与春山心境的好话题。”
大渊回答后,长冈寄之追问道:“请问师傅,春山当时的本相如何?”
“嗯,问得好!禅本是去杂念,与天地合一之法。无邪念,无害人之心,空寂无一物,在害怕人的小蛇眼中看来当然有如木石。春山虽弱冠,近年来却已有相当进境。”
“师傅,武藏和春山的差异呢?”
五
大渊直爽回道:“春山之禅是僧侣之禅。”
“哦,什么叫僧侣之禅?”
“僧侣本是断绝俗缘的出家人,所以跟婆娑的因缘不深。坐禅之法,系以道元禅师(8)的坐禅为始,后经历代禅师的努力,建立了坐禅的系统方法。若从幼时循序教之,除非是相当愚蠢之人,否则必能体得禅的本体,就像只要是武士,谁都领会得相应的武术一般。”
“那么,武藏先生呢?”
“由于平居的严格修持,无论在兵法之道或做人方面,武藏先生已臻至相当高的境界。为使兵法之道趋于更高层次,才去盘足坐禅。因缘际会,导引他坐禅的是春山。”
“诚然。”
“因而,武藏先生的坐禅不是僧侣的坐禅,而是兵法家为兵法的坐禅。这样当然与春山不同,会全身散发争斗之气,使小蛇遁走。”
寄之一面点头,一面又问道:“师傅,还有一个问题。武藏先生能不能靠现在的坐禅而抵悟道之境?”
大渊闭目深思后,轻声答道:“据说,兵法的极致是弃刀。若说这就是悟,是剑禅合一,固无异论。塜原卜传、伊藤一刀斋及近日的柳生石舟斋,这些称为名人的兵法家臻此极致时,都已不言兵法,弃刀,脱此世苦海,以风月为友,度其余生。但武藏先生与此不同。”
不仅寄之,连光尚、尾藤金及家臣都听之入神。
“在修业过程中,剑与禅本来相仿,在终极方面却相反。不弃剑,兵法家之悟不可得。但武藏先生不肯轻易弃剑。他要借坐禅之法,使兵法直臻真如之境。他对剑真是惊人的执着。”
寄之插口说:“师傅,这样,难道始终无法悟道,无法剑禅合一吗?”
大渊抬眼说:“我不以为如此。武藏先生之道终究是菩萨之道,苦多,佛果亦大。法有不同,佛果亦有别。总有一天会触及真如,醒于佛性。那时,武藏要如何转法轮呢?”
接着他又附加一句:“寄之先生,你和武藏先生关系特别。贫僧担心的倒是武藏先生的病体,请你好好关照。……”
光尚听了这难得的武藏修业之事,不禁舒了一口气,旋即褒扬尾藤金,说:“金右卫门,你能看出武藏的兵法,真了不起!”
于是赐他一把短刀。尾藤金光彩无比,想退下时,光尚把他叫住:“金右,慢着!”
六
尾藤金回到座位上,光尚以完全不同的表情责问道:“金右,据说你还未续弦?”
尾藤金满脸不愿意回答的样子。
“是。”
“你不觉得令堂抚育幼儿很辛苦吗?”
“不,不会,已请有奶妈。”
“尽管如此,还是很辛苦啊!毕竟是过了七十岁的老人。”
“是。”
“早点续弦吧!”
“是。”
“你也有不便之处吗?”
“没有。有家仆,也有奴婢,所以独身也很不错。有了妻子,黏三黏四,行动反而不便。”
“哈,哈,哈,胡说八道。像刚才所说,即使有若干人手,令堂抚养孙子的辛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