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母亲说要把孩子养得胜于我,所以精神健铄。”
尾藤金始终固执己见。光尚表情愕然。
“不错,令堂确是有名的女杰,一定能把孙子养得很好。但是,金右,你认为令堂一直都健壮如恒吗?对此,连弱冠的我,也都知道。”
尾藤金无言以对,只垂头答道:“是。”
“低禄的人还有可说,但高禄的你,过了五十岁,仍跟少年人一起游玩,世人的风闻并不好。金右,我替你找个不下于令堂的爽朗女杰,一切包在我身上!”
少主这样断言,连一向豪强的尾藤金也不得不屈服,逃避般地说:“是,待属下回去跟母亲商量。”
说罢便退下。
尾藤金困恼已极的表情非常奇特,所以在座的家臣都出声大笑。光尚立刻当场商讨尾藤金继室的人选。
除了提出此事的光尚之外,家臣们都因对方是尾藤金,半开玩笑地提出许多名字,但要找个跟尾藤金配得来的女杰,确实不易。
在这时候,光尚拍了一下膝盖,说道:“唔,有了!新太郎的妹妹阿松如何?”
众人都表赞同。不错,说起阿松确是藩里名列第一的女杰,禄额虽不及尾藤家,但寺尾家也是丹后宫津以来累代的名门。而且阿松现在虽已五十岁,却也是一个以独身度过大半生涯的怪人。如果这两个人能结合,必定会成为世上罕有的夫妇。
“各位,以为如何?”光尚又问。
“是,想必是天作的一对。”众人异口同声,半觉有趣地回答。
光尚非常高兴。但双方都是难缠的人物,所以一般认为这对夫妇,并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结合在一起的。于是,光尚嘱咐道:“这件事要守密!”
七
尾藤金探知武藏兵法之事立刻在藩中传开,尤其小蛇的故事似乎更容易宣扬开来,长期在藩里传播,迄今已成古老的传说基型。
但是,藩里的人因为没有听过大渊和尚的解说,所以对这问题的解释众说纷纭,其中有这样的说法:“先生已是六十岁的老人,兵法已完成,而且也参禅,所以能稳如泰山。但现在杀气四溢,连小蛇也畏避,实在不平凡。”
“是啊,先生年轻时,骂佛,诋毁经卷,或因此而为佛怪罪,天生即为魔界之鬼。”
“先生年轻时只跟无数的兵法家比试,毫无慈悲地杀人,这些怨灵想必不会轻易放过。瞧!近来的先生!似乎有什么附体一般。”不很了解的下级武士中,有人这么说。
在这种情况下,下面的故事也到处流传。
一天深夜,藩里的五个年轻武士,在朋友家玩到深夜,然后去了高田原千反町附近。这附近有一间微秩下级武士居住的武士馆,处处都有空地,空地上是繁茂的森林。一到深夜,很少有人从这里经过。
这五个年轻武士,已喝得有点酒意醺然,而且血气方刚,所以放声言笑,耸肩而行。突然,五人各自发出小小的叫声,停下了脚步。
背上一股冷气直往上冒。刹那间,全身冻结,脚跟好像被钉在地上,耳中听到一种奇异的响音,那脚步声似踩在地上,又仿佛未着地而行。
五人面面相觑,回首观望。从微黑中轻飘迫来的并非此世之人。白衣乱发,苍白的脸上一双燃起熊熊烈火的大眼睛,五人起身逃跑,但仔细一看,原来是武藏。
这故事很贴合当时武藏脱俗的形象,所以一直流传至今。
尾藤金探知武藏兵法的那天傍晚,武藏在春山陪伴下回到了府邸,但看来脸色很不对劲,他也立刻就寝,心窝似乎相当疼痛,晚饭也没吃。
信行非常担心,阿松得到消息后,急忙赶来看护。
过了十天,胃痛仍未见好转。
这天,阿松入夜后仍未离开武藏居室,用手推摩武藏背部,这时,武藏突然起身站起道:“松小姐,我到永国家一下。”
武藏到永国家,道:“永国,替我打把长刀!”
永国见武藏形迹与平素不同,遂问道:“先生,何事?”
“嗯,我要一把新刀,未曾沾过人血的清纯之刀。永国,这次的要求可不简单呵。这不是杀人的刀,而是要带到天界的刀,比喻来说,就是不动明王的剑!”
这艰难的要求,更激起了永国的豪气。但是,武藏那比平时凶恶的声音与目光,已形成一种气势,使永国之心战栗。
“先生!我答应。永国定用尽所有精魂,打制一把先生所希望的刀……”永国举目挺胸,昂然回答。
五个年轻武士所见的,就是这天晚上,从永国家踏上归途的武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