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岩当时陷入生意运作的危机还有两个原因。
第一,古应春投资房地产损失惨重。古应春投下去的资本达五十万两银子,其中三十五万是从阜康借贷的。这一情况胡雪岩事先并不知道,由于上海市面趋于萧条,阜康银根随之紧缩,胡雪岩在上海钱庄的大伙计宓本常为了自保,逼古应春偿还在阜康的借款。胡雪岩得知这一情况后,以他的性格和为人,必然要想方设法帮助古应春。但阜康也确实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第二,由胡雪岩出面为朝廷筹集粮饷借贷韵汇丰洋行的贷款,第一期五十万两本银的还款限期已近。依照当时与洋行签的合同,还款来源是各省外交上海道衙门代收的协饷,数目不够由阜康代鹅。但银根如此紧张,代垫这笔贷款几乎没有可能,而上海道邵小春与胡雪岩为敌,从中作梗,又借故将各省协饷拖延不给。这样一来,胡雪岩的资金危机也就显得更加严重了。
不过,胡雪岩此时也还有一条路可以进行自救,他可以向上海地区已有的三家新式机器丝厂出售蚕茧。当时外国新式机器缫丝已经传入中国。浙江、江苏一带出现了好几家机器缫丝厂。机器缫丝技术的引进对于以用传统手工缫丝的养蚕做丝人家冲击很大,一经推广,江南地区必将有大批以做丝为生的人家破产。
经过十数年的苦心经营,此时的胡雪岩实际上已经是丝业的老大,为了抵制机器缫丝,维护江南蚕农利益,这几年他大量收购蚕茧,以切断机器缫丝的原料来源。由于他大规模地囤积蚕茧,已经使上海地区三家机器缫丝厂由于没有原料面临停产倒闭。
商人图利,胡雪岩的蚕茧囤积居奇,这个时候如果答应蚕丝出手给缫丝厂,自然可以卖出一个相当好的价钱,可以部分解决眼前的资金危机。而且,机器缫丝厂出丝快,质量好,向洋商找买主也容易。如此看来,出售蚕茧给缫丝厂,还可以带动生丝生意。
事实上,此时胡雪岩的生意伙伴、好朋友古应春、宓本常为胡雪岩利益着想,劝胡雪岩考虑出售蚕茧,但胡雪岩就是不愿意出售蚕茧。他这样做当然并不是不知道此时出现危机对于他意味着什么,也并不是不知道机器缫丝质量和产量确实都优于土法缫丝。
他这样做,最根本的原因是为了讲诚信,不违背自己的诺言,他曾与那些丝户达成过协议,由他到蚕农手中收购蚕茧,交由丝户缫丝,丝户则必须将生丝交由他来经营。由此既抵制了丝厂来抢做丝人家的饭碗,保护了蚕农的利益,他自己也有了稳定的货源可以控制洋庄市场。
既然自己说了话,就要说一句算一句,就要守信用。既使在自己陷入困境之时,要损失经济利益时,也不能做这种背信弃义之事。否则,那些丝户将因为自己的不守信用而利益受到损失。
胡雪岩当时讲的那段话就是:“做人总要讲宗旨,要讲信用,说一句算一句,我答应过的,不准新式缫丝厂来抢乡下养茧做丝人家的饭碗,我不能卖茧子给他们。”表现了胡雪岩不为利益所**,以信用为重的良好的商业道德。
说实话,胡雪岩视信用为商人的生命,不想在任何情况下失去信用。今天看来,胡雪岩抵制机器缫丝自然有一种有违历史发展趋向之嫌,而且洋人还有其政府的大力支持,因此胡雪岩难免落败。但胡雪岩在自己遭受经济损失、资金紧张,生意难以为继的情况下仍不肯背信弃义,这种精神的确让人敬佩,也是我们今天应该向胡雪岩学习的地方。
当我们的社会进入激烈竞争的经济时代的时候,很多人的信用观念早已不复存在。人们开始学习玩小聪明,耍歪手段;羡慕阴谋诡计,弄虚作假;崇尚无原则办事,拍马投机。
在一个信誉被肆意践踏,信用渐被抛弃的年代,正直的人们无不为失去这些而扼腕叹息。经商有经商的规矩,游戏有游戏的规则,做人有做人的原则,处世有处世的方圆,从过去到昨天,亘古依然。而唯独今天,我们的信用就可以轻易地抛弃吗?
其实,我们今天更需要信用。市场经济既是法制经济,也是信用经济。讲究信誉的人不仅会受到人们的欢迎和尊敬,而且事业也会一帆风顺;而不讲信誉者必将遭到人们的唾弃,最终只能落得自悲自叹的下场。
无论是做官还是经商,都需要培植做人的根本。胡雪岩是清末乱世的一代巨商,但是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是一个奸商。因为在他一生的经商过程中,我们常常可以看到他的一个“仁”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是胡雪岩常常告诫手下的一句话。这个“道”,在胡雪岩看来就是“以仁取众”。
做生意的资本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有形的,如钱物店铺,一类是无形的,如仁慈善举。有形的资本能创造利润,无形的资本也可以带来财富。胡雪岩常说:“做生意赚了钱,就要做好事。”作为商人,胡雪岩做生意不唯利是图,而且往往能从大局出发,为朋友甚至是为素不相识的百姓着想。
因此被当时的人尊称为“胡大善人”,也正因为他“善”名远扬,这个“善人”的好名声就成了胡雪岩的无形资本。所以人们都愿意与他做生意,他的生意也因此越做越大,红遍大江南北几十年。
胡雪岩一生做了数不清的好事,根据史料记载,同治十年,直隶水灾,胡雪岩捐制棉衣15000件,并捐牛具、种子、银10000两;光绪三年,陕西旱灾,饥民急需粮米充饥,胡雪岩拟捐银20000两、白米15000石装运到汉口再转运进陕,后来左宗棠考虑到路途遥远,转运艰难,他于是就改捐银50000两。
此外,胡雪岩还捐输江苏沭阳县赈务制钱30000串;捐输山东赈银30000两、白米5000石、古制铜钱3100串,捐棉衣30000件;捐输山西、河南赈银各15000两……光绪四年,左宗棠上奏朝廷的《胡光墉请予恩济片》称,胡雪岩捐增各款估计已达20万两白银,这还不包括他捐运西征军的药材等事项。
胡雪岩做善事,而且有些事情还变成了他的定规定例,比如,饥荒战乱年景,他就设粥场、发米票,天寒地冻之时,他会施棉衣、舍棺材。甚至到了他面临破产倒闭的那一年,这些善事也没有中断。
胡雪岩在湖州有一家大兴丝行,开张后不久他到了湖州。一到湖州,他就吩咐他的丝行档手黄仪做一件能够给人以实惠的好事。
当时正值七月中旬,酷热笼罩着整个湖州城,人们除非迫不得已,一般绝不肯踏出家门半步。胡雪岩吩咐黄仪要做的事情就是在丝行门前施茶、施药,给过往的行人及那些为丝行供货的丝农提供方便。
黄仪自然很了解胡雪岩的脾气,当天就在大兴丝行门前摆出了一座木架子,放了两只可装一担水的茶缸,茶缸里的茶水还特意加了**、麦冬等清火败毒的药材。行人路过此地,可以随意饮用。
另外,丝行门前还贴出了一张告示:“本行敬送辟瘟丹、诸葛行军散,请内洽索取”。这样一来,原本冷清的丝行门前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仅当天一上午就送出去二百多瓶诸葛行军散,二百多包辟瘟丹。丝行档手黄仪见此情景心中不免生起一些疑虑,一是担心如此下来花费太多,难以为继;二是担心前来讨药的人太多,会影响丝行的正常生意。
再说,丹药不像银子,越多越好。已经讨过药的人如果不是一定需要,也不会来一讨再讨。施药的第一天人多是一定的,过两天必然会逐渐减少。事实上,也正如胡雪岩所料想的一样。此后,施茶送药成了胡雪岩丝行收丝时节必有的善举,而且还扩大到了药店,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胡雪岩同样是开药店,但是他的做法更加复杂而且技高一筹。首先,他是从从“仁”字出发的。
在腐败的清王朝的统治之下,社会动**,百姓常常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因而瘟疫、病患常常是防不胜防,而百姓又是贫寒之民,无钱治病。基于此,胡雪岩下令各地钱庄,另设医铺,有钱收钱,无钱白看病、白送药。
那个时候,南京已经被太平军攻下,清廷派重兵驻扎南京外围,成为“江南大营”。各地百姓则是颠沛流离,四处奔逃。打仗自然有死伤,逃难自然有瘟疫,军民两方面都是急需药材,药材生意自然也就看好。
胡雪岩头脑灵活,什么事都能让他玩出花样来。他准备大量应急药材,赠送给江南大营,施舍给逃难黎民。这些药材并不昂贵,也无非是“诸葛行军散”之类的普及性小东西。以今天标准来看,大概也就是风油精之类的成药。
镇压太平天国之后,天下仕子云集天府,进行科举考试,胡氏又派人送各种药品、补品给这些仕子。
胡雪岩广施小惠,得到的利益却是不可估量的。小的施舍,不仅为他药店带来了更多的生意,也让他的名声更加响亮。
他开药店进行义诊,使得天下人都知道,浙江有个“胡善人”;他为军营送药,曾国藩忍不住夸他,而使他成为忠义之士;他为应考的仕子送补品,天下仕子都感激他……更鲜为人知的是,在轰动朝野的杨乃武与小白菜一案中,他利用自己的声誉活动京官,赞助钱财,为此案最终昭雪立下了汗马功劳,并借此案使他的义声善名更加深入人心。
胡雪岩是一位商人,商人自然要把利益放在第一位。但在左宗棠任职期间,胡雪岩协助其管理赈抚局事务。他设立粥厂、善堂、义垫,修复名寺古刹,收殓了数十万具无人认领的暴骸;恢复了因战乱而一度终止的牛车运输,解决了百姓出行的困难;向官绅大户“劝捐”,以解决战后财政危机……胡雪岩不仅因此名声大振,信誉度大大提高,而且,财源也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