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在咆哮,声音沙哑破裂,带着哭腔般的颤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我听到了一些背景音。
窸窸窣窣的,像是布料与布料,或者布料与皮肤快速摩擦的声音。
还有……一个隐约的、压低的、属于男性的嘟囔声,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不满,模糊地传来:“……谁啊?别管了,正关键呢……”
是王浩!他果然在旁边!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接着,小绿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也坚定了一点点,尽管语调依然平稳:“好。我这就过来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疑问,甚至没有告别。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意义完全不同。
我握着手机,僵立在原地,仿佛一尊突然被抽走灵魂的雕塑。
盛夏午后的热浪包裹着我,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和汽车的鸣笛,世界依然按照它的节奏运转,嘈杂而鲜活。
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
握着手机的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她答应了?
她真的会过来?
王浩……会那么轻易放她走吗?
她……在挂断电话前,正在经历什么?王浩说的“正关键”是什么意思?
她还好吗?身上……有没有……
无数个问题像暴风雨中的冰雹,疯狂地砸向我混乱的大脑,带来阵阵钝痛和更深的恐惧。
我强迫自己移动几乎冻僵的双腿,踉跄着走到单元门前的花坛边缘,坐下。
粗糙的水泥边缘硌着大腿,但我毫无知觉。
眼睛,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锁定了路口的方向。
时间,失去了它客观流逝的意义。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填充着焦灼的等待、恐怖的想象和自我谴责的鞭挞。
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额头上、后背上的冷汗干了又湿,T恤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夏日的阳光依旧毒辣,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我冰冷的躯壳。
但我只感到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手脚冰凉,甚至微微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短短十分钟,也许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路口的人来来往往,自行车、电动车、行人……每一次那抹熟悉的色彩出现,都会让我的心猛地提起,又在她不是小绿时重重落下,徒留一片更深的空虚和恐慌。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种等待的酷刑折磨得崩溃时——路口,那抹独一无二的、如同早春新叶般的绿色,终于出现了。
不是走,是小跑。
小绿小跑着朝这边过来,脚步有些凌乱,失去了她往常那种平稳的、仿佛丈量过的节奏。
她身上还穿着早上出门时那件浅绿色的连衣裙,柔软的棉布材质,此刻却显得皱巴巴的,像是被用力揉捏过,又仓促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