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绞紧了心脏。
他很想把药碗扔出去,想大声喊人,想告诉父皇…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
谁会相信他呢?
一个连《礼记》都读不好的笨蛋太子,说自己的二哥给他下毒,还说他是从“天上看到的字”里知道的?
怕是所有人,所有人都会当他是疯了傻了的。
“殿下,药要趁热喝。”
安福已经在催促了,“您近来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怕是胃疾加重了,这药里加了安神的药物。”
岑玉楚端着药碗,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不能喝,绝对不能喝。
可是不喝,安福就会起疑,会告诉二哥,那,那二哥会不会用更厉害的法子害他?
怎么办?怎么办?
他急得眼圈发红,目光慌乱地扫过殿内,忽然瞥见窗外那方小小的池塘。
池里…有鱼。
“喝了药,就能睡安稳了?”
“那自然是。”
安福并未觉察出有异。
“喝了药就能…”
“那,那芝麻球也睡不好。”
“芝麻球,也该喝药的。”
芝,芝麻…
球?
芝,麻,球?
什么东西…
安福定住了。
是真的就那么张着嘴。
原地定住了。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岑玉楚已经端着那碗宝贵的宁神药,脚步轻快地跑出了殿门。
*
东宫偏苑有一方不算大的池塘。
早春料峭,旧年的莲叶早已枯败,稀稀拉拉地耷在水面上,无甚生气。
岑玉楚不受宠,池中锦鲤也疏有人照料,年前悄无声息地死了一些,如今只余下寥寥几尾,在清浅池水里缓缓曳尾。
岑玉楚已坐在了池边的青石上。
他的袍角随意铺散开来,一半浸在了石阶的湿痕里,也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