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楚往下一看,吓得两条腿都软了。
这是在二楼,底下是黑漆漆的巷子,深不见底,只有冷月照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模糊光亮。
“我,我不敢!”
他攥着窗框,指节发白。
身后,门外的脚步声已然停在了门边,有人正在喊“这间搜过了吗”。
黑衣人似是再没功夫陪他慢慢耗下去了,上前一步。
“不是说会乖乖听话?”
“骗子。”
话音刚落,岑玉楚只觉腰身猛地一紧。
一条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揽入怀抱。
岑玉楚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然腾空。
风声灌耳。
他怕得闭上眼睛,双手胡乱地攀着,最后揪住那黑衣人胸前的衣襟,但还是怕得不得了,最后将整个脑袋埋进了男人怀里。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隔着衣料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没有睁眼。
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人:他那竹马,谢惊仇。
*
岑玉楚第一次见到谢惊仇,是在他八岁那年的春日。
彼时,平南王势大,镇守南疆,功高盖主。
父皇素有忌惮,在削藩的同时,下了一道恩旨,召平南王独子入京,养于宫中,待成年后授予官职委以重任,名为承恩,实为质子。
谢惊仇那年也才十岁,总爱穿一身玄色的劲装,他眉目冷峻,跟在太监总管身后穿过重重宫门。
岑玉楚那日本来正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看鸟雀,一回眸,便见那少年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走过。
岑玉楚无端记住了那张脸。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冷冰冰的少年,往后要在宫里住很久很久。
很久是多久呢?
年幼的岑玉楚掰着指头算了半天也算不明白,但没关系,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去认识那个少年。
他的兄弟姊妹都不爱同他玩耍,除了已经年迈的奶娘,宫人们也大多不待见他,岑玉楚稚嫩地想,少年是新来宫中的,应当不会嫌他笨不会不跟他玩,于是,宫墙之下,便多了一道小小的,跌跌撞撞追逐在谢惊仇后面的身影。
“阿仇阿仇!你看,这是我折的柳枝!送给你!”
“阿仇阿仇,我这里有点心,给你吃!”
“阿仇阿仇,你等等我嘛!”
谢惊仇从未应过岑玉楚。
他走路很快,步子迈得又大又稳,从不回头。
小小的岑玉楚每次都要小跑着才能追上,追得气喘吁吁,追得裙摆沾满泥点,追得好几次摔在地上,手脚蹭得满是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