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批注说他会被阿尔坦欺负,忙在心里念叨,莫要看见我,莫要看见我…
可偏巧,那阵急促的马蹄声,在他身侧停了下来。
“喂,老头!”
阿尔坦翻身下马,他年岁不大,却生得异常高大,身影堪堪像阴云笼了过来。
他随手将马鞭往腰间一别,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话道,“上壶茶。”
那老者大概也知这人并不好相与,见这阵仗早已吓得腿软,哪里还敢怠慢,遂丢下岑玉楚不管,殷勤地捧出茶壶,颤巍巍地倒上一碗,双手奉上。
岑玉楚面朝里蜷缩在茶摊最里面的角落,背脊弓得像只受惊的虾。
他能感觉到那异域王子就在身后几步之遥,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马革的气息,混着阿尔坦身上浓郁陌生的香料味道。
“噗!”
阿尔坦大口饮下茶,随即便将茶碗重重搁在桌上,粗声粗气的嫌弃:“不好喝!苦死了!”
“怎么换了几家茶摊都这么难喝啊,这堂堂中原大梁,连一壶好喝的茶都做不出吗?”
话音刚落,他长臂一扫,竟将整张茶桌便被掀翻。
碎瓷片和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一群围在茶摊前看热闹的百姓吓得惊叫连连。
岑玉楚的衣摆也被溅湿了一片,他却一动不敢动,死死咬着下唇。
可天不遂人愿。
阿尔坦的目光,不知怎的就落到了角落里的岑玉楚身上。
他歪了歪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随后便三两步走过来,一只大手猛地揪住岑玉楚的后领,像拎小兔儿似的将他从角落里拽了出来。
“哟,哪儿来的小东西。”
阿尔坦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他低下头,将岑玉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岑玉楚被拎着,怕得连挣扎都忘了。
他心跳如擂鼓,脸颊因惊吓和窘迫泛起薄红,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惊惶,却又强装镇定地看向眼前这张精致张扬的脸。
完了,批注只说了这人是阿尔坦,没说别的!他该说什么?做什么?
对了,阿尔坦来自北狄。
岑玉楚急中生智,想到自己作为“外室”寄居在西郊别苑时,沈确对他说过的故事,那些关于北狄的习俗,关于大漠的风光,还有…还有北狄人好食牛羊奶,茶中常加奶与盐巴。
对,加奶!
方才阿尔坦嫌弃茶苦,定是因为茶里没有奶,不符合他的口味。
岑玉楚便生出几分勇气,小声道。
“我,我知道让茶不苦的方法。”
阿尔坦的手顿住了。
他挑眉,将岑玉楚又拎近了些,直勾勾地望着他:“哦?”
岑玉楚被那目光盯得后背发毛,却不敢再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就是…就是在茶里加上牛乳,最好再用蜜渍山楂泡一泡,便不会苦了,还会又香又甜。”
阿尔坦将信将疑地松开手,岑玉楚双脚一软,险些跌坐在地,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你且照着这人所说一试。”
阿尔坦转向那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茶摊老者,“若好喝便罢了,若不好喝嘛,休怪我不客气!”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意思不言自明。
茶摊老者哪里还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去张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