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坦也不急,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唯一幸存的条凳上,一只手搭在膝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岑玉楚。
那目光赤|裸裸的,像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看得岑玉楚浑身不自在,只能垂着头不做声。
不多时,老者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捧着买来的牛乳,蜜渍山楂,开始一通忙活。
煮茶,加奶,投入山楂,又依着岑玉楚比划的意思,加了些许盐巴提味。茶汤渐渐变成温润的奶褐色,空气中弥漫出一股甜暖的香气。
阿尔坦接过碗,先是嗅了嗅,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茶摊内外一片寂静。
“啪!”
空碗搁在桌上,阿尔坦抹了把嘴,眼睛亮了起来,“再来一碗!”
老者忙不迭又盛上一碗。
这次阿尔坦喝得慢了些,一口一口品着,眉眼间的凶悍之气都似乎柔和了几分。
三碗下肚,他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喝!”
他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话评价,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真切的愉悦。
岑玉楚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许,却并不知自己竟一直盯着阿尔坦手中的碗,喉头不自觉动了动。
折腾了这大半日,他腹中空空,又受了惊吓,那奶茶的香气实在诱人得很。
阿尔坦注意到他的目光,挑了挑眉,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顽劣,他将自己喝过的碗往岑玉楚面前一推:
“怎么?你也想喝?”
岑玉楚脸红了,下意识摇头,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极轻的“咕噜”声。
阿尔坦笑声爽朗,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岑玉楚,忽然伸手,粗鲁却并不粗暴地揉了揉他的头顶,像在摸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可惜啊,你不早说!我已经喝完了,这碗是空的!哈哈哈,你叫什么名字?”
岑玉楚被他拍得身子一晃,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该说真名吗?储君之名,岂能随意告知异国王子?
“我…”他咬了下舌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叫阿七。”
“阿七?”阿尔坦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名字有趣,又笑了,“我叫阿尔坦。”
“记住我的名字。”
说罢,他翻身上马,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又忽然勒住缰绳,回头看了岑玉楚一眼。
那琥珀色的眼瞳灼然热烈。
“你做的茶很好喝。”
他扬声说,声音在街市上空回荡,“下回,换我请你喝!”
说罢,那阿尔坦就策马离去。
只有岑玉楚依然愣在原地。
这…这就走了。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好像不算糟糕,阿尔坦,也没有像批注里所说的欺辱他。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