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待他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也没有多过问他被劫持遭受的苦难,反责了他几句学琴不用心,定会在接见北狄使团的夜宴上丢人,不如早早换个琴师,重新安排。
沈确倒是说未必,他已有万全方法,可以让太子殿下在宴上展示琴艺。
岑玉楚遵照沈确的吩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皇帝沉吟片刻,便也允了,未再有过多怪罪。
回来时,是沈确送的他。
沈确未叫护卫随行,也未叫马车,两人就这般一前一后穿过那条冗长的宫墙夹道。
天青色的宫墙高耸入云,将天际裁成狭长一线,墙头则爬满岁岁枯荣的老藤,新叶却嫩得透光,在暮春的晚风中轻轻摇曳。
雨已经停了,青石地面上还残留着浅浅的水洼。
岑玉楚低着头,踩着水洼的边缘慢慢走着,尚未从方才御前的紧张中彻底缓过来。
忽然,他的手被握住了。
力道不重,却极稳,根本就不容得他挣脱。
沈确不知何时已与他并肩,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扣,将他整只手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岑玉楚一愣,他抬头,正对上沈确垂眸看他的目光。
那双惯常冷清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天青色的宫墙和零落的花影,竟显得不那么冷了。
“殿下要记得自己的承诺。”
“嗯!嗯!”
岑玉楚点头如捣蒜,生怕沈确反悔似的,急急表明心意。
“我记得,我都记得!只要二哥不再欺辱我,我就同你在一起!”
沈确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乖巧”二字写在脸上的模样,薄唇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笑意极淡,转瞬便逝。
“臣还有事要做,殿下早些回宫歇息罢。”
沈确松开了手,对他道。
被松开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岑玉楚还有些不放心地道,
“可我不敢,不敢独自回东宫…”
“无事。”
沈确的模样分外笃定。
“他近来都不会再找你。”
*
回到东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安福早早候在宫门前,远远地正看见岑玉楚的身影,赶紧小跑着迎上。
岑玉楚却没有立刻进殿。
他站在宫门外的阴影里,先是朝殿内张望了一眼。
殿中灯火通明,没有其他人影。
岑玉楚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心终于稍稍松懈下来。
隔日,岑玉楚难得睡到晌午才醒。
一看帘外天光大亮,先是习惯性地侧头瞄了眼裂缝,看到并没有新批注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