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二哥的禁闭解了?
他继续低头喝茶,没有接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虽他不知二哥究竟具体为何会被关禁闭,但他得尽量小心点,至少在批注重新出现之前,他不能惹怒二哥。
岑玉楚想着想着,手里的茶也不知不觉喝完了。
他放下空盏,只觉得腹中暖洋洋的,困意便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安福,”
他含糊地吩咐,“太傅来了记得喊我。我先睡会儿。”
“是,殿下。”
安福替他掖好薄毯,轻声应了。
岑玉楚蜷缩在榻上,衣襟在翻身时散开了些,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乌发散落在枕上,呼吸渐渐绵长。
安福许是看他睡得太熟,到底没有喊他,太傅来时,只说他昨夜写功课太认真,正在课间小憩。
于是,当太傅许徽踏入东宫书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太子殿下蜷在小榻上,睡得正沉。薄毯滑落了一半,衣襟散乱,露出半截肩膀和锁骨,头发也乱蓬蓬地铺了满枕。
几卷本该研读的书册散落在地上,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许徽脚步顿住,脸色沉了下来。
“这便是所谓的小憩?”
安福慌忙跪下,额头触地,不敢吭声。
太傅没再看他,径直走到榻边,看着睡得毫无察觉的岑玉楚。
少年太子脸蛋睡得微微泛红,唇瓣微启,睫毛偶尔轻颤,浑然不知大祸临头。
“殿下。”
岑玉楚没醒。
许徽伸手拿起压在砚台下那张写满字的宣纸。
那是昨日他布置的课业,写一篇论《春秋》中“君君臣臣”之义的策论。他低头扫了一眼,眉心渐渐蹙紧。
字迹还算工整,但内容空洞,言之无物,通篇皆是堆砌的辞藻,毫无自己的见解,而翻到末尾,他的目光骤然凝住。
最后一行的字迹潦草了些,似乎写到后来已不耐烦,竟写了一句:
“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何如?曰:各从其欲,皆得所愿。”
许徽气得胡子直抖。
此等大逆不道的话,绝非一个太子该写的句子!
什么“各从其欲,皆得所愿”,近乎放浪,近乎悖逆!
若是被有心人看到,参上一本“言行不端、有失储君体统”都是轻的。
“殿下!”
许徽命安福推醒岑玉楚。
岑玉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先是许徽那张肃沉的老脸,接着是安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还没完全清醒,懵懵懂懂地坐起来。
“太傅…你来的好早!”
他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松软。
许徽将那张宣纸递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最后那行字,一字一顿:
“殿下,这是什么?”
岑玉楚低头看去,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