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拂过莲池,水面漾开细碎的波光。
那几尾锦鲤依旧在悠然摆尾。
走出几步后,岑玉楚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莲池,一切都很平静。
半空之中也依旧没有出现任何裂缝。
许徽今日讲的是《资治通鉴》里关于前朝储君失德,终致废黜的章节,他旁征博引,声如洪钟,讲到关键处,还拍案提醒,吓得岑玉楚打了个激灵。
好不容易熬过去两个时辰,许徽终于合上书卷。
“今日便讲到这里。”
许徽捋了捋胡须,严厉地说道。
“老臣布置的功课,殿下需认真完成。明日老臣会详细检查。”
岑玉楚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太傅明日还要过来?”
“自然!”
许徽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学习贵在持之以恒,岂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之理?明日自然要来!”
岑玉楚只好垂眼应了声“是”。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批注什么时候才会恢复啊?他不想再学这些东西了,反正父皇又不可能真的把皇位传给他。
他明白,现在这些人的反常一定都和批注有关,批注消失了,他的生活和他周边的人都变得奇奇怪怪,这让他很是不安,一直都提心吊胆的。
批注,批注。
他现在当真是越来越依赖批注了。
岑玉楚望着面前那些堆得老高的功课,写了两页就放下笔唤来了安福。
“替我把功课都拿去仁阳宫。”
安福抱着那一摞书卷,嘴巴张得好大:“啊?”
“仁阳宫?”
“怎么了?”
岑玉楚道,“以前也经常这样啊,我不想写的功课都是二哥给我写的。”
他想到安福现在已经傻了,就懒得跟他多解释。
“反正你照做就是了!我要出去转转,你别跟着我了!”
说完,不等安福反应,岑玉楚就提起袍角,一溜烟跑出了东宫。
*
天气实在是有点热,整座皇城里蝉声阵阵,听得人愈发心燥。
岑玉楚沿着宫墙根儿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了一道洞门,又绕过一座假山,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西北角那处僻静的碧澜轩附近。
他原本只是想来这里偷个凉,却没想到,轩前的空地上竟聚着一群人。
岑玉楚脚步一顿,下意识躲到了身旁的太湖石假山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张望过去。
他看见了谢惊仇。
谢惊仇正含笑对那群人说着什么,神态从容。
而站在谢惊仇对面的竟是北狄三王子阿尔坦。
阿尔坦身量极高,一头微卷的红发并未束冠,只用一根墨色的皮绳随意扎在脑后,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
他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胡服,腰束金带,脚蹬长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野性张扬的气场。
而岑玉楚的两个皇姐:四公主岑玉瑶和五公主岑文柔正围在那人身旁,一个递茶,一个说笑,面上的殷勤之意几乎要溢出来了,同平日对待他时那副矜持冷漠的模样判若两人。
因隔得实在是有些远,所以岑玉楚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话,只隐约听到了什么“和亲”,“联姻”的事情,又见那阿尔坦一直在摆手拒绝,也不接两位公主递来的茶,场面似有些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