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探向岑玉楚的额头,语气竟难得的放软了几分。
“是不是发热了?弟弟,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那手摸完额头后竟不曾离开,反向下滑了些许,蹭上了他的脸颊。
岑玉楚生怕他这个爱犯疯病的二哥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出格举动,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结果后背撞上了屏风,竟发出一声闷响。
谢惊仇立时快步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岑靖尧那么强势,只是停在几步开外,对岑玉楚道。
“你还好吗?需要去请太医么?”
“那…那倒也不必…”
岑玉楚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把自己整个缩进屏风里了。
沈确倒是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穿过岑靖尧和谢惊仇的身影,落在岑玉楚低垂的脸上。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殿下,你还在怪我么?”
这话说得突然。
殿内静了一瞬。
岑靖尧转过身,看向沈确,眼神冷了下来:“你居然还有脸来见太子?”
“臣自知有罪。”
沈确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的执拗,“所以今日来,便是向殿下请罪的。”
他说着,竟撩起袍角,缓缓跪了下去。
岑玉楚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沈确的目光。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竟没有了平日的疏离与算计,只剩下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卑微的诚恳。
“殿下。”
沈确继续说道,“臣这几日闭门思过,越发觉得,臣此前所做的很多事,其实,其实都有违臣之本心。枉臣苦读圣贤书数十载,却连自己的心都看不分明。臣自知多说无益,臣已经对殿下造成了伤害,所以殿下若是恨臣,臣无话可说。但臣前来,是想告诉殿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臣教殿下弹琴的那些日子,是臣入仕以来,最快活的时光。”
听了沈确的话,岑玉楚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那些午后,沈确曾抱着他弹琴,想起夜市里沈确牵着他的手穿过人潮,给他买他爱吃的糖葫芦和烤肉串;想起沈确关心他的身子命人给他煮排毒的药物,还在陪他吃饭时说的那些关于北狄大漠的故事。
可是…
可是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利用他的手段?
他太笨了。
他分辨不了。
他捧着一颗真心,却被人抛下,现在,还要被这人的一番话感动的几欲落泪。
岑玉楚难受极了。
他唇瓣翕动,始终不知该作何回应。
“沈大人。”
谢惊仇像是再也忍不住沈确的所做所为,转身走到正跪着的沈确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不咸不淡。
“沈大人被贬了官闭门思过,不好好在府中反省,反跑到东宫来请罪,怕是会让人误会,以为殿下与你有私。”
“我与殿下有没有私,不劳世子费心。”
沈确居然没有否认,他抬起头,对谢惊仇道,“倒是世子,殿下当初从西郊被劫持一事至今尚未查明。世子与殿下自幼相识,难道就不关心?”
这话戳中了谢惊仇的痛处。
他脸色微变,“那是刑部的事,我不便置喙。”
“是吗?”
沈确淡淡道,“可臣却听闻,刑部抓到了几个参与劫持殿下的人,他们身上,带着平南王府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