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楚的声音并不算大,却如同顽石入水,在寂静的空间里砸出刺耳的回响声。
那男人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岑玉楚瞪大眼睛,拼命想要看清那张脸,可就在那模糊的轮廓即将变得清晰的瞬间,一切如潮水般退去。
漩涡门消失了。
幽光熄灭了。
然后,他醒了。
*
隔日,许徽授课时,岑玉楚听的格外认真。
经过昨天那场风波,他现在知道了,许徽虽然为人严厉,倒是真的为他好。
岑玉楚从小遭嫌,当真未被人如此维护过,心头涌起一种想要好好表现的冲动,于是伏在案上,一笔一划地记着笔记,字迹虽不算好看,却工工整整,连边角批注都写得一丝不苟。
讲到“为君者当兼听则明”这一节时,许徽停下,目光落在岑玉楚摊开的笔记上,那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要点,甚至还用红墨圈出了几处存疑的地方。
“殿下这些日子,确有进益。”
许徽难得夸他,语气虽然淡淡,眼底却多了一丝暖意,“孺子可教。”
孺子可教。
岑玉楚垂下眼,耳尖悄悄泛红,唇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他赶紧抿住,装作继续翻书,心里却像揣了只扑棱翅膀的小雀儿,轻快得不行。
一同听课的还有八皇子岑元熹。
岑元熹今年才九岁,粉雕玉琢一团孩子气,平日里最是调皮,今日却难得安静,趴在桌上涂涂画画,倒也老实。
谁知一下课,他便颠颠儿地跑到岑玉楚跟前,嘴巴一瘪,眼圈一红,竟要哭出来。
“楚楚哥哥!”
他扯着岑玉楚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四姐昨个儿骂我了!”
“啊?”岑玉楚一愣,放下笔,俯身去看他的脸,“怎么了?四姐为何骂你?”
四公主的脾气确不太好,平日里骄纵惯了,连皇子们都得让她三分。但八皇子毕竟是老幺,又是嫡出,父皇母后都格外疼爱,四公主再霸道,也不至于无缘无故欺负幼弟才是。
岑元熹抽抽噎噎地道:“我、我就是多嘴了一句…四姐那时候正在跟宫女说什么谢世子的事,我就说,谢世子不是准备离开京城回封地了嘛,她就突然骂我多管闲事!还说我小小年纪学什么长舌妇!呜呜呜…”
岑玉楚心头一紧。
谢世子,不正是谢惊仇么!
“你怎知谢世子要回封地?”
他连忙问。
“本来就是嘛!”
岑元熹委屈地抹眼泪,“我是从父皇和母后那里听来的!他们说话时我躲在屏风后面听到的,又不是我自己编的!四姐凭什么骂我!”
谢惊仇要回封地做什么?
八皇子毕竟年幼,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抹了两把泪,便把这事丢到了脑后,又笑嘻嘻地扯着岑玉楚的袖子晃:“楚楚哥哥,下课后你送我回宫好不好?我一个人走怕怕的。”
“好。”
岑玉楚心不在焉地应下,脑子里却全是谢惊仇的事。
正想着,眼前忽然浮起熟悉的批注。
【平南王暗地里一直在招兵买马,谢惊仇打算回封地,就是要筹备起事。兵马已集结数万,只待时机。】
岑玉楚“啊”地惊叫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岑元熹被他吓了一跳,呆呆地瞪圆了眼睛:“楚楚哥哥?你怎么了?”
四周的宫人也都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