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妃并未回头,“稍等片刻,待我诵完这段。”
岑玉楚应了一声,垂手立在门边。
他的目光从敏妃身上移开,扫过殿内的陈设。
慈安殿虽地处偏僻,内里却布置得极为精心。佛龛是上等的紫檀木雕成,供桌上的香炉是前朝的古物,就连地上铺的蒲团,也是江南进贡的丝绸所制。
一个人淡如菊,与世无争的妃子,用的东西却如此精致。
岑玉楚收回目光,安静地等着。
不多时,敏妃诵完经文,缓缓起身。
她转身看向岑玉楚,面上带着惯常的温婉笑意。
“让太子久等了。坐罢。”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示意岑玉楚坐。
岑玉楚依言落座,双手规矩地搁在膝上,微微低着头,一副乖顺的模样。
“太子成婚后,近来可都好?”
敏妃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语气随意,“我听闻谢世子如今也已搬去东宫了。”
“回娘娘的话,一切都好。”
岑玉楚声音轻软,“多谢娘娘记挂。”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敏妃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却忽而一转,“你二哥近来没有再去寻你了罢?”
这话问得略有些尖锐。
敏妃身为岑靖尧的母亲,却反来问岑玉楚自己儿子的行踪,这实实在在的,是有点敲打之意。
岑玉楚于是摇了摇头:“没有。”
“我是怕他担心你成婚受欺,又要去闹。”
敏妃叹了口气,“他就宠着你!从小到大,你的事,他都格外在意,有时候,我这个做母妃的,反倒不如你这个弟弟。”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从前的岑玉楚,怕是真的就信了。
可如今…
岑玉楚垂眼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上。
那日梅林里,敏妃对岑靖尧说的话,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你图他身子,玩玩便就算了,玩腻了,还不是要丢开或者干脆弄死。”
图他身子。
玩玩就算了。
丢开,或者弄死。
那些话从敏妃嘴里说出来时,语气甚是轻描淡写,就好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
原在这宫里,敏妃同其他人也并无不同,都不是真心待他的。
更何况…
岑玉楚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娘娘谬赞,”
他小声说,“二哥只是可怜我没有母妃,才多照拂了几分。”
殿内静了一瞬。
敏妃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掂量什么。
“太子啊,”
她缓缓开口,“你可曾想过,若是你二哥做了太子,你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