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心神不宁地挨过了大半个上午,约摸快晌午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岑玉楚几乎立刻冲了出去。
风雪迷眼,他眯着眸子望去,只见一骑黑色骏马踏雪而来。
马上那人身姿矫健,玄色斗篷猎猎作响,不是谢惊仇又是谁?
马匹在驿站门前堪堪停住,谢惊仇翻身下马。
他身上落满了雪,发丝也被风吹得凌乱,眉宇间带着赶路的疲惫,却掩不住那股子意气风发的神采。
他左手牵着缰绳,右手里竟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陶罐,用厚厚的棉布包裹着,护在胸前。
“阿楚!”
他大步朝岑玉楚走来,透着毫不遮掩的欢喜。
待到近前,岑玉楚才看清他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碴,鼻尖和颧骨冻得泛红,嘴唇也有些发紫,显然是在风雪中赶了不短的路。
可他却笑着,将那只陶罐往岑玉楚面前递了递。
“我昨晚连夜去了山那边的农家,寻了些新鲜牛乳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冻得发僵的手指解开棉布,露出罐口封得严严实实的盖子。
“待会给你煮牛乳茶喝,暖暖身子。”
“所以,你连夜跑走,就是为了,为了寻这些牛乳?”
岑玉楚面上并未出现任何感动或是喜色,依旧冷淡。
“嗯,此驿站地处偏僻,附近又无市镇,我只能走远些去碰碰运气,只是山路难行,我一时迷途,被困在山坳里,才回得晚了。”
“怎的眼睛红红的,是昨夜没有睡好吗?”
“莫不是在记挂我?”
谢惊仇笑着问他。
岑玉楚没有应他。
谢惊仇嘴角的笑意渐渐泯去,他不再追问,只将牛□□给一旁的下人。
“外头风大,先进屋。”
岑玉楚进屋后,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
谢惊仇想同他多说几句话,他就微微蹙起眉,像是不耐。
谢惊仇每寻一个话头,也都被那皱起的眉心给挡了回去。
直至滚烫甜腻的牛乳茶煮好端上来,岑玉楚才终于有了动作,他捧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热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苍白的面色似乎因此多了几分血色。
“总而言之,你擅自离队,便是违了军规,更违了与我的约定。此风不可长。”
岑玉楚终于肯跟谢惊仇说话了,可语气却非常不好。
“以后若你再如此偷偷跑走,我便要治你的罪了。”
安福在一旁添油加醋地道:“就是!别以为几罐牛乳就能收买太子殿下!我们殿下在宫中时,二殿下可是紧着最名贵的珍馐、最好喝的羹汤,亲手捧着,一勺一勺地喂给殿下吃…”
谢惊仇大抵是忍了又忍,又或许是在外奔波时受了风寒,终是抵唇低低咳嗽了几声,在听及岑靖尧同岑玉楚这般亲昵的举动时,脸色也愈发难看。
他止住咳,目光落回岑玉楚脸上。
“风雪太大,我们应还要在此停留数日,你好生休息,还有,你胃不好,牛乳虽好喝,也莫要贪食过量。”
说罢,他没再多留,转身就走出了房门。
岑玉楚听着脚步声远去,安静地坐了片刻。
然后,端起那碗牛乳茶,一鼓作气,咕咚咕咚全喝完了。
临睡前,岑玉楚又打开自己的小匣子,看了看二哥的玉扳指和令牌,随后才慢吞吞爬到床上准备睡觉。
一切并无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