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楚的睫毛用力地颤了颤。
“你别说了!”
他有点难过,但看到沈确这般模样,他还是忍不住走过去蹲下身,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递到沈确面前,“手伸出来。”
沈确抬起头,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的全是岑玉楚的影子。
他没有伸手去接帕子,而是慢慢地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岑玉楚的手腕。
“殿下,”他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谢惊仇要反?”
沈确知道谢惊仇其实并不想反,而且一直在暗中阻止平南王造反,可他偏生要将话题引到谢惊仇身上,一边问一边仔细观察岑玉楚的反应。
岑玉楚没有挣开他的手,也没有回答。
“臣曾想过的。臣曾想过,若平南王真的会反,臣便带殿下走。走得远远的,离开京城,离开这些是非。可臣没想到,谢惊仇会先一步…娶了殿下。”
“那不是真的。”岑玉楚打断他,“那只是权宜之计,那婚约不做数的。”
“殿下觉得是权宜之计,谢惊仇可不这么想。”
“他看殿下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臣看得出来。”
岑玉楚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殿下,”沈确松开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切,“臣知道臣不配。臣做过很多错事,利用过殿下,伤害过殿下。”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竟泛着一层薄红。
“臣现在只想把这条命给殿下。臣不会像岑靖尧那样强迫殿下,也不会像谢惊仇那样诱着哄着占着殿下的身子,臣甘愿,甘愿…”
沈确那般清高,却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做个如外室一般的,守在殿下身边,只要殿下别赶臣走,只要殿下闲下心来可以瞧一瞧臣,臣就满足了。”
岑玉楚的喉头一紧。
他想起沈确替他挡的那一刀,想起沈确冒雪送来粮草,想起沈确方才在院中站了整夜,肩头落满白雪的背影。
又想起自己曾经傻乎乎地说要做沈确的外室,可现在,他们的关系竟颠倒过来了。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反复交错重叠,岑玉楚怔神间看到沈确居然又要去捡地上的瓷片,他吓了一惊,赶紧道,
“你,你别自残了!我应了你就是,你现在可以包扎了吧!”
“怪不得你之前为我挡的那一刀一直没好,原来,原来是一直在…”
“因为只有这样,殿下才不会冷冰冰的待我,才会同我多说几句话。”
“而且,在这个真假难辨的世界,也只有疼痛,才让我觉得,自己还是实实在在活着的。”
沈确用岑玉楚的帕子擦了擦血,却并没有急着去喊人来包扎,而是任由伤口这么敞着。
“沈确,”
岑玉楚这个时候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世界不对的?”
真假难辨。
真真假假。
只因他们都是戏中人,他们在被批注操控,或者说,是那个书写批注的人所操控。
沈确身体微僵。
“殿下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岑玉楚小心翼翼地道,“你见过裂缝吗?你见过,见过那些…凭空出现的字吗?”
沈确的瞳孔缩了缩。
他沉默了很久,才摇摇头。
“臣不知道什么裂缝,也没看到什么字。”
“但臣确实发现了一些…解释不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