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说不出口,字面意义上的说不出口,声音仿佛卡壳了,脑子也不会转了,既想逃避又想勇敢面对,他始终夹在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中间,无法寻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的样子在李俞凯眼中便是沉默,于是李俞凯收了手机,转身离开了。
安沉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呼吸间都是浓重的血腥味,他抬起手捂住口鼻闷声咳嗽了几声,然后蹲坐在台阶上。
直到助理来接他去了医院,开了感冒药,医生说最近温差比较大,感冒的人也很多,让他多注意身体,如果后续还感觉不舒服,就来医院做详细检查。
安沉礼貌道谢之后,和助理一起回去了,在车上的时候,助理说道:“今晚李总有其他安排,他说你想吃什么就让酒店送到房间。”
其实安沉什么都不想吃,他胃里翻涌,只是想吐。
回去之后躺在了床上,他有些懊恼地想着,他其实应该多问几句的,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躲在房间里不出去。
可是他又想到,董黎的父母,不一定愿意见到他的。
他迟钝了许久,忽然脑子里一根弦有些断开了,意识到如果说董黎的父母不愿意见到他,那李俞凯呢,和他朝夕相对的李俞凯了,对方愿意见到他吗?
这个想法来得很突然,之前三年从未想过,但是今天忽然想起来了。
李俞凯是晚上八点二十三分回来的,从他进门开始,安沉就已经开始浑身紧绷了,他的脑袋埋在了被子里,几乎闷出了一头的汗。
“睡了吗?”李俞凯的声音响起,安沉没有说话。
“他父母准备去国外定居了,所以临走前来看一眼董黎,刚刚已经赶上最后一班飞机离开了。”李俞凯平静道。
董黎是葬在这边的,下葬的时候,安沉离得很远,远远地看过一眼,李俞凯每年过来祭拜。
算起来,又快到董黎的忌日了。
“后天是董黎的忌日。”李俞凯似乎是点了根烟,因为安沉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可是他没有闻到烟味。
安沉将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他感觉有点冷。
“如果你想去,就去看看吧。”李俞凯停顿了几秒钟,而后才道:“算起来,也三年了。”
三年了,原来一眨眼就是三年。
大学时候董黎就说安沉记忆力特别好,学习知识几乎听一次就能背出来,他现在也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很好,三年过去了,那天从早到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记得,一分一秒都不会差。
可是,除了这件事情,他有时候记忆就很差,他怀疑是自己太累了,所以脑子就不够用。
“我能去吗?”安沉忽然问道。
“嗯。”李俞凯的回应很简单,没有半句多余。
董黎当初死的时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那天他们本来计划着第二天去看人鱼,不过下午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溺水。
直到现在,安沉有时候做梦都能梦到那时候那个人的求救声,但是实际上当时是没有那么大的声音的,所以可能只是安沉在日复一日的复盘之中自己美化了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认为这是自己太内疚了。
但是他的内疚和痛苦,无法告诉别人,他试图和李俞凯沟通,可是一次次的无视让他再也无法张口,时间长了之后,他就麻木了。
到了董黎忌日的这天,公司是安排大家出海去玩,但是李俞凯没有去,安沉也没有去,他们很早就去了另外一处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