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李俞凯看着穿着黑色t恤的安沉,对方脸色苍白,比几天前高烧的时候更疲惫。
“这几天的感冒药按时吃了吗?”李俞凯忽然问道。
安沉一直沉默着,看着窗外,直到李俞凯询问的第三遍时,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手忙脚乱地翻找了一下身上,然后抓了抓头发,有些尴尬道:“早上出门太匆忙,我就忘了。”
李俞凯平静地看着他,看得安沉心中一阵紧缩。
他不应该在董黎忌日的时候又出纰漏了,实际上就算他没有吃药,他也应该说自己吃了,而不是在这个时候……他脑子一片混乱。
他看着李俞凯转身朝着墓园走去的背影,喃喃自问:“我这是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总觉得自己是病了,可是医生说他是普通感冒,吃点药就会好的。
墓园的管理员已经认识李俞凯了,因为前天李俞凯才带着一对老夫妻俩来看他们的儿子。
年轻的照片贴在墓碑上,和周围墓碑格格不入,像是忽然误闯进来一样,他本不该沉眠这里的,他本有着无限的未来。
“叔叔和阿姨已经上飞机去多伦多了。”李俞凯放下了一束鲜花,他道:“他们说不准备回来了,他们年纪大了,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安沉站在旁边没有吭声,他的目光落在墓碑的照片上,董黎是笑着的,笑容温和爽朗,和当初在大学时候一样,仿佛他随时会出来把手臂搭载安沉的肩头,笑眯眯道:“吓唬你的,我怎么可能会死呢?”
安沉耳边响起了水声,像是海浪拍打着沙滩,像是有人在水里急切求救,他恍惚了一瞬就清醒过来,李俞凯已经将墓碑擦拭干净了。
“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梦到过他。”李俞凯说道:“一次都没有。”
安沉心里想着,那巧了,他刚好相反,这些年他反反复复地梦到董黎,可是几乎每次都是在宿舍里,每次都是在准备出发的时候。
他总是看不到董黎的正脸,以至于他试图阻止,总会在最后一刻忽然惊醒。
“对不起。”安沉半蹲下来,他看着董黎的照片,道:“我应该早点学会游泳的。”
这样他就能拦着董黎自己下海去救人,而不是在岸边呼救,然后看着董黎被人拖下去,活活溺死。
就算是最糟糕的结果,也是他死在海里。
他和董黎不一样的,他死了,如同落叶归海,如同一颗沙砾,没有任何波澜的。
时隔三年,他再一次看到了董黎,对方已经化为了一堆骨灰安安静静在骨灰盒里,埋在这里,所有的前途也好,感情也好,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有很多的话想要跟你说的。”安沉抬起手,摸了摸照片上的董黎,他低声喃喃道:“这些年,这些年……”
这些年他过得一点都不好,他很难过。
“你要是从来就不认识我,那就好了。”安沉轻声说道。
李俞凯站在一旁,从头到尾目光落在墓碑的董黎照片上,直到安沉说了这句话,他才将目光挪回安沉的身上,而后他看了眼手表,道:“可以了,我们要回去了。”
团建只有五天,明天他们就要赶飞机回去了,当初三个人,剩下董黎一个在这里。
这次两个人来,就为了看这个沉眠于此的人。
“安沉。”李俞凯半蹲下来,他看着安沉,沉声道:“够了。”
他眉头紧簇,仿佛是忍耐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