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视线,淡声道:“行,那我以后不客气了。”
陆川点头:“嗯。”
说完这个“嗯”,他似乎又想起什么,转身进了灶房,片刻后端出一碗温水来,放在院里的木凳上。
“先坐会儿。”
沈青禾看了一眼那只碗,没推辞。
他坐下时,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古怪的感觉。
明明事情还悬着,沈家那边也还没真正摆平,可这一来一回间,他在这院里竟已经生出几分待得住的意思了。
像人在冷风里走久了,忽然碰见一堵不漏风的墙。
未必多暖,但能靠一靠。
?
没过多久,里正果然来了。
他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王婶。
王婶嘴上说着“我就是路过”,脚下却一步没慢,进院门时那眼神亮得像刚打磨过的铜勺子,把院里两个人来回看了两圈,恨不能当场看出点花来。
“哎呀。”她先出声,笑得一脸和气,“我就说这院子今儿怎么瞧着比往日有点人气,原来真有喜事。”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婶子路过得挺准。”
王婶脸皮厚,半点不虚:“那是,婶子这腿,向来爱往有热闹的地方走。”
里正咳了一声,打断她:“少贫两句。”
王婶立刻把嘴闭上,只是那副“我闭是闭了,但我都看在眼里”的神情,一点没收着。
里正走到院中央,先看了看沈青禾,见人神色还算稳,心里暗自点头,这才道:“我来,是把事情先定个章程。沈家那头我已经叫人去喊了,一会儿当面说清楚。青禾,你自己可想明白了?这门事,不是意气用事?”
沈青禾站直了些:“想明白了。”
“不是为了躲今天这一遭,随便抓个人就成亲?”
“不是。”
“那你为什么选陆川?”
这话问得直。
王婶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连陆川也看向他。
沈青禾被三道目光一齐盯着,神色倒没变,只平静道:“因为他人实在,家里也简单。穷不要紧,能过就行。”
王婶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心里却补了一句:还能干,长得高,看着能镇宅。这条件搁清溪村,已经算很能打了。
里正又转向陆川:“你呢?”
陆川道:“我答应。”
“答应之后,就得担责任。”里正盯着他,“青禾既进了你的门,你就得护住。沈家后头再来扯皮,你不能装听不见。”
“我知道。”
里正点了点头:“那就等沈家来。”
这一个“等”字落下,院里气氛顿时沉了几分。
王婶刚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就听院门外远远传来陈氏那把熟悉的嗓子,尖得像刚磨过的锥子,隔着半条路都扎人。
“我倒要看看,谁给他的胆子!”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了院门口。
跟在她后头的是沈大山,脸色黑得像灶底灰。再后面还缀着两个探头探脑的村人,显然是一路“顺便”跟来看热闹的。
院门一开,陈氏一眼看见站在院中的沈青禾,气就先冲上来了。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她伸手就要来拽人,“还真跑别人家来了!嫌家里不够丢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