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还没碰到沈青禾,旁边便伸过来一只手臂,不轻不重地拦了一下。
是陆川。
他没说话,只是站到了前头。
这人本就高,肩背一挡,影子都能把人罩住半边。陈氏脚步顿住,原本冲到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卡了一下。
村里人私下编排陆川是一回事,真对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是另一回事。
沈青禾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幕,眼底神色微微一动。
里正这时开了口:“吵什么?我还在这儿,轮得到你们上门就动手?”
陈氏一见里正,气焰稍稍收了些,可委屈和怒火混在一块儿,声音仍旧拔得老高:“里正,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哪有还没定亲就自己跑到汉子家里的?他这不是存心坏我们沈家的脸面么!”
“脸面?”沈青禾淡淡接了一句,“拿我去换六两银子的时候,娘怎么没想起脸面?”
“你!”陈氏脸色一变。
里正皱眉:“都闭嘴,一个一个说。”
院里静了静。
他看向沈大山:“你是一家之主,你说。沈家到底想做什么?”
沈大山咬了咬牙,脸色难看得厉害:“里正,孙家那边是正经来提的亲,媒婆也上了门。青禾是家里长子,婚事本就该由我们做主。他如今自己跑出来闹这一出,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像什么样子,也总比冲喜好听。”王婶在一旁没忍住,小声咕哝了一句。
她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院里人都听见。
陈氏立刻瞪过去:“关你什么事!”
“我这不是替村里名声想么。”王婶理直气壮,“咱们清溪村虽不富,也没穷到要把好好一个人送去赌命吧?”
“什么赌命!”陈氏急了,“孙家那是正经人家!”
“正经人家会花钱买人冲喜?”王婶嘴快得很,“那照你这么说,镇上开赌坊的也算正经营生了。”
这话一出,旁边那两个看热闹的村人都差点没憋住。
陈氏脸一阵红一阵白,张嘴还想争,里正已经抬手压了压:“行了。青禾不愿去孙家,这事强逼不得。婚事讲究你情我愿,不是把人绑上轿就算成。”
陈氏不可置信:“里正!”
里正神色沉下来:“怎么,我说得不对?”
这一问,陈氏顿时不敢再顶得太狠,只能咬牙道:“那也不能由着他随便挑啊!”
“他不是随便挑。”里正道,“他挑了陆川,陆川也答应。今日我在这里,就是给他们做个见证。你们若还认这个儿子,就好好把事情说开,别闹得太难看。你们若执意不应,我也要问一句,你们是舍不得人,还是舍不得那六两银子?”
这话像把薄刀,直接把沈家那点遮羞布挑开了。
院里顿时静得针落可闻。
沈大山脸皮抖了抖,半晌没说出话。
陈氏眼看着周围人神色都变了,终于也知道这时候再硬顶,只会把“卖儿子”三个字钉得更死。她气得胸口起伏,盯着沈青禾,眼神简直像在看个讨债鬼。
“好,好得很。”她咬着牙道,“翅膀硬了,真当自己有本事了。你今天踏出这个门,以后可别指望家里再管你!”
沈青禾看着她,神色很平:“本来也没指望过。”
这句话不高,却像一把细细的针,扎得陈氏当场噎住。
连沈大山都脸色僵了一下。
院里忽然安静下来。
风从屋檐下掠过,卷起一点细灰。
沈青禾站在那里,脊背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可不知为什么,旁人看着,竟都觉得这孩子瘦是瘦,骨头却硬得很,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淬过一遍,亮得发冷。
里正见火候差不多了,便道:“既然话说到这儿,我就当你们沈家默认了。回头把该走的礼走一走,别让人挑出错处。往后青禾进了陆家的门,是过日子,不是给谁当货物。沈家再上门无理取闹,我就按村规说话。”
这“村规”两个字一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沈大山再不甘,也只能闷着声应了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