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边能砍,院后也有几根旧的。”
他说一样,陆川便答一样。答得简洁,却很全。显然虽然平日话少,家里的东西放在哪儿、还能不能用,他心里是有数的。
沈青禾听完,点了下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宣布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还行,没穷到完全无从下手。”
陆川看着他。
清晨的光落在沈青禾侧脸上,把他那点清冷勾得更分明。可那双眼里却是亮的,不是高兴,是一种很稳的、见了烂摊子便要把它捋顺的神气。
像个接了濒危活计的账房先生,才站进门,就已经开始盘库存、算人工、列轻重缓急,准备把这快散架的铺子重新立起来。
陆川忽然觉得,昨夜那屋漏得或许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从今日起,这院子大概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东缺一块,西烂一处,全靠他一个人有空了再补。
有人盯着它了。
有人是真把这里当成了往后要住的地方。
他正想着,沈青禾已经转头看向他:“梯子呢?”
陆川指了指柴房:“在里面。”
“扛出来。”
“现在?”
“不然等它自己长脚走出来?”沈青禾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平,“先看屋顶,再看窗,今天能补多少补多少。再拖两场雨,这家就不是漏雨,是发酵了。”
陆川:“……”
他很少被人这样指使。
可奇怪的是,听着竟也不觉得不舒服。
于是他点头,转身就去柴房扛梯子。
梯子有些旧,边缘磨得发白,但木头还算结实。陆川单手拎出来,“咚”地一声靠在檐下。沈青禾站在一旁看了看,又抬手按了按其中一根横档。
“还能用。”
陆川问:“我上去?”
“你不上去,难道我上去?”沈青禾看了他一眼,“我负责看,你负责修。”
这分工听起来十分自然。
陆川便又“嗯”了一声,转身去拿昨儿剩下的瓦片和泥刀。
沈青禾看着他那副说干就干、半句废话也没有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人若不是生了张太冷的脸,照这脾气和手脚,放谁家都该是个很招人待见的好劳力。
当然,这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下,他面上仍旧淡得很,转身先进了灶房。
灶房里昨夜王婶送来的小葱还剩两根,鸡蛋没了,面也没剩多少。案板边放着陆川先前翻出来的那袋糙米,旁边还有半碗昨夜温着的开水。
这点家底,看着实在叫人很难生出“今天先歇歇”的心。
不赶紧把屋子收拾能住,不赶紧翻地种菜,不赶紧盘算怎么添点进项,别说往后,眼下都撑不了太久。
他揭开锅盖看了眼,里头果然煮着粥。
粥倒是煮熟了。
只是米水分离得很有主见,稀的那边像在照镜子,稠的那边则抱团抱得十分顽强,一看就知道下锅时搅得不够,火候也没太顾均匀。
沈青禾看着那锅粥,沉默片刻,得出了一个很客观的结论。
陆川所谓的“会煮熟”,确实没有半个字夸大。
他拿勺子把粥重新搅匀,又添了点热水进去,顺手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火苗一旺,锅里总算重新有了点像样的热气。
院外很快响起木梯挪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