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陆川踩着横档上屋顶的声响,稳,一下一下,不慌不忙。
沈青禾端着粥碗走到门边,抬头看了一眼。
男人正半蹲在屋脊边,手里拎着瓦片,晨光落在他肩背上,把那身旧短打照得发白。屋顶还是那副破样子,可这么个人蹲在上头,莫名就让人觉得,这屋大概还垮不了。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左边那块,边儿翘了。”
陆川低头看了眼,伸手去压:“这块?”
“再往里一点。”
“嗯。”
“还有你脚边那片,裂了。”
“看见了。”
这一问一答,听着简短,却比昨夜同床时自然得多。
好像一场雨把两个人之间那点生疏也泡开了些,不再那么邦硬地隔着。
沈青禾站在底下,微微眯着眼看了一阵,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
像是许多年前,他也曾见过哪户人家夫妻一人在上头修檐,一人在底下递东西、指位置。那时他路过门口,只觉得热闹是别人的,自己不过沾一耳朵声响。
可如今站在院里仰头喊话的人,成了他自己。
这念头一出来,他微微怔了下。
还没等他细想,院门外又传来了王婶那把熟悉的嗓门。
“哎哟,一大早就开工呢!”
沈青禾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她。
果然,下一刻,院门被人推开一条缝,王婶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提着个小篮子,眼睛一扫,先看见屋顶上的陆川,又看见站在门口的沈青禾,顿时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神情。
“我说怎么远远就听见叮叮当当。”她跨进门,语气里全是熟门熟路的热闹,“昨晚漏了?”
沈青禾点头:“漏了。”
王婶把篮子往怀里搂紧了些,像听见什么不出所料的大事:“我就说呢。昨儿那几片瓦补得太匆忙,挡挡脸还成,挡雨到底差点火候。”
她说完,仰头冲屋顶喊:“陆川,你那屋再不整利索,早晚得把新进门的人气跑。”
屋顶上的陆川动作顿了顿,低声回了句:“不会。”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王婶愣了一下,随即乐得不行:“嘿,今儿说话倒比平时多了一个字。”
沈青禾站在旁边,唇角轻轻动了下,到底没让那点笑太明显地露出来。
王婶眼尖,看见了,也没拆穿,只把篮子递过去:“喏,我家今早蒸多了两个杂粮窝头,还有一把干豆角。你们先垫垫肚子。修屋归修屋,空着肚子修,补的不是屋顶,是自己的命。”
“婶子,”沈青禾接过篮子,语气认真了些,“你这样送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还什么还。”王婶摆手,“你往后日子过好了,少叫我操一回闲心,就算还了。”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已经极自然地在院里转了一圈,边看边啧。
“这窗纸得换。”
“嗯。”
“那灶台也得补。”
“嗯。”
“院墙还得再拍一层泥。”
“嗯。”
“柴也得架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