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个过久了,连“像样”都会忘。
沈青禾心里那点本来想拿来损人的话,忽然就转了个弯,没能出口。
他只低头吃饭,语气尽量仍旧平常:“那你以后记着。饭可以简单,不能对付。屋子可以旧,不能总让它漏。日子过不富,也得过出个样子来。”
陆川看着他,点头:“好。”
那神情竟很认真。
像学生在听先生讲话。
沈青禾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筷子一抬,给他碗里夹了块肉:“吃你的。看我能饱?”
陆川这才低下头,开始吃饭。
第一口下去时,他动作很轻地顿了顿。
兔肉切得薄,焖得入味,不柴,干豆角吸了肉香和咸味,连带米饭都显得更顺口。明明用料不算好,做法也称不上花哨,可就是叫人觉得,热气腾腾地吃进嘴里,连胸口都像跟着暖和了些。
他咽下去之后,隔了片刻,低声道:“好吃。”
这次比昨天那句还要郑重些。
郑重得像在评价今年春耕第一锄下得好不好。
沈青禾原本都做好准备,觉得他八成又要来一句让人没法接的实诚话,果然还是来了。他没忍住,眼角微微一弯,嘴上却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知道了。你再这么夸两回,我都快信自己是镇上酒楼大厨了。”
陆川认真道:“比他们好。”
“你吃过镇上酒楼?”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比他们好?”
“我觉得。”
“……”
沈青禾彻底没话了。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耳边却还隐约回荡着那句“比他们好”,越想越觉得好笑。
这人夸起人来笨是笨了点,可偏偏一点假都没有。
因为一点都不会拐弯,所以反而显得特别真。
饭吃到一半,院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在吃呢?”
不用问,又是王婶。
她探头往里一看,立刻“哎哟”了一声:“还真做上荤菜了。我说怎么路过都闻见香。”
沈青禾站起身:“婶子进来坐。”
“我不坐,不打扰你们。”王婶嘴上说不坐,脚却已经迈进来了半步,鼻子还很诚实地动了动,“这兔肉焖得不错啊。青禾,你这手艺是真能拿出来过日子的。”
“能吃罢了。”
“你们这些会做饭的人就爱说这话。”王婶啧啧两声,转头看陆川,“你算是捡着了。照你从前那做饭法子,活是活得下去,嘴怕是没一天高兴。”
陆川“嗯”了一声。
应得还挺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