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目光落在桌上那笔借粮账上,“得想法子弄点现钱。哪怕先有一二十文也行,起码手里不至于一空到底。真遇上事,人都没底气。”
“怎么弄?”
“眼下还不知道。”沈青禾道,“但总能想。山货是一条路,若能攒够些,再去集上试试。还有你家里有没有什么能拾掇拾掇卖出去的手艺?”
陆川想了想:“会编竹筐,打草绳,也会修点农具。”
“那就记上。”沈青禾点头,“这些不一定立刻来钱,但都能算路子。”
他一边说,一边拿根旧木炭在废纸背面记下几条。
补屋。
种菜。
看田。
上山。
想现钱。
还旧账。
字不多,顺序却很清楚。
写完后,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中央,往后退了退,像摆出了一张眼下最要紧的活命图。
“先这么过。”他说。
陆川盯着那几行字,半晌没动。
他不是没为这日子发过愁。
夜里下雨时愁,春耕缺种时愁,冬里米缸快见底时更愁。可那些愁大多是闷在心里的,像一块湿棉被,捂得人胸口发沉,却说不出具体沉在哪儿。
如今沈青禾把东西一样样摊开,轻重缓急也摆明白了,那股愁竟反而没先前那么闷了。
还是难。
还是穷。
还是要一日一日咬着牙往前过。
可至少路显出来了。
哪怕只是几条很细的路,也比站在雾里乱撞强。
他看着那张纸,低声道:“你很会算这些。”
沈青禾把木炭放下,语气平平:“不会算,早在沈家饿死了。”
这话说得轻,落地却不轻。
陆川抬头看他。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道:“以后我都跟你说。”
“什么?”
“账,粮,家里有多少东西。”陆川顿了顿,“都跟你说。”
这句话并不动听。
甚至可以说很朴素。
可沈青禾却莫名听出一点郑重来,像有人把家门钥匙虽不华丽、却很认真地递到你手里,告诉你,往后这门里头什么情况,都不瞒你。
他静了片刻,才“嗯”了一声。
“那你记着。”他说,“以后别拿‘不算大账’来糊弄我。穷人家最怕这个。针大的洞不补,往后漏风的就是整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