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道:“没了。”
“确定?”
“确定。”
“借人的情呢?谁给你搭过手,谁家借过粮,谁帮过忙,嘴上没记账不代表就不用还。”
陆川想了想:“王婶冬里借过我两把豆子,我后来还了。赵二狗前年帮我抬过木头,我请他吃了顿酒。别的……没了。”
他说得很认真,不像敷衍。
沈青禾听完,点了点头。
至少账还算明白。
怕就怕有些人家,穷归穷,脑子里却没本账,欠了谁、还了谁、差多少,全凭心情想。那种家最难救。
而陆川显然不是。
他只是不会盘,不是不知道。
于是沈青禾把桌上的铜钱拢了拢,开口道:“行,那现在咱们来算。”
陆川抬眼。
“现钱加一起,不到五十文。”沈青禾先把自己的荷包也倒了出来,“这是我带来的,算家里的,不分你我。粮还能撑一阵,但绝不宽裕。屋子还要补,灶台得垒,窗纸要续,春菜得种,后头种粮也要看种子够不够。”
他说一句,便把桌上东西往不同方向分一点。
“旧账暂时不能全还。不是不还,是得分轻重。”他指着那张借粮的,“粮账最要紧。村里借粮,多半也是人家咬着牙挤给你的,这笔得先记在前头。修农具的工钱往后压一压还能说,种子那笔看是谁垫的,若是好说话的人家,也先缓一缓。”
“再就是新账不能添得太快。”他看向陆川,“往后买东西,能不赊就不赊。宁可少吃一口,也别今天缺盐赊盐,明天缺油赊油,最后把自己活成一张碎账单。”
这话不算好听。
可陆川听得很专注。
像有人终于把他心里那团一直乱着的绳,抽出头来,一根一根摆在桌上,告诉他哪根该先解,哪根先别碰。
他低声问:“那接下来怎么过?”
这话一出,屋里又静了一下。
不是难答,是太像一句真正把日子交出来的话了。
沈青禾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异样。
先前他是被逼着离开沈家,又被这院子这家底逼得立刻上手救火。许多事做得急,做得顺,倒像一脚踩进河里,来不及想便先往前划了。
可直到这一刻,对方坐在桌边,很认真地问他“接下来怎么过”,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盘算了。
是两个人的日子。
他垂眼看着桌上的旧账和铜钱,慢慢开口。
“先把屋子补到能住。”
“嗯。”
“菜地先种起来,快菜最先见效。再把你那两亩半田看一遍,哪块地力差,哪块还能多上点心,分出来。”
“好。”
“山货也得看。清溪村靠山,光守着地不够。等这几天空一点,咱们上山认认路,看看春天能捡什么,野菜、菌子、笋,能吃的留,能卖的攒。”
陆川听到这里,点头更快了些:“能认。”
“你认路,我认货。”沈青禾道,“别一股脑全扛回来。值钱的值钱,费力不讨好的就少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