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雨水顺着坡往下走,踩过的土全泡松了,一脚下去,鞋边都容易沾泥。陆川走在前面,时不时用竹杆探一下前头的地,确定没滑坡、没虚坑,才让沈青禾跟上。
这样走了一段,经过一道小坡时,坡边长满湿草,底下还横着一截倒木,极不好落脚。
陆川先过去,站稳后转身,朝他伸出手。
“这边滑。”
沈青禾低头看了眼脚下,又看了眼那只伸到自己眼前的手。
手掌宽,指节分明,虎口和指腹都磨得发硬,一看便是常年握锄、劈柴、拉弓练出来的。可此刻就这么稳稳当当伸着,像一块递过来的踏板。
他没矫情,伸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那一下,两人都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说实话,这也不是第一次碰着。前几日修屋、抬床、夜里漏雨、差点滑倒,手腕胳膊都拉过碰过。可白天山道上这么堂堂正正地把手交过去,感觉又有点不同。
没有雨夜那种慌乱,也没有忙里忙外时的顾不上细想。
就是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把手递给了对方,对方也稳稳接住了。
“站好了?”陆川问。
“站好了。”
“那过来。”
他说着,微一用力,把人带了过去。
沈青禾脚下一踏稳,立刻松手,语气还是平的:“行,没把我带沟里。”
陆川看了他一眼,低低应道:“不会。”
这一句和昨夜那句“不会让你后悔”,不知怎么就隐隐叠了一下。
沈青禾偏头避开他目光,先往前走了:“赶路。”
?
竹根地比想的要远些。
可一进那片湿润阴凉的林子,便知道这趟值了。
春笋刚冒头不久,有些还只是土面拱起一点鼓包,有些已经顶出尖尖的褐黄笋壳。雨后土松,笋也更好认,站在林边扫一眼,就能瞧见几处不太对劲的土色。
沈青禾眼睛一亮:“真有。”
“嗯。”陆川放下篓,“大的挖,太小的留。”
“这个我知道。”沈青禾已经蹲了下去,拿小锄沿着笋边慢慢刨土,“再穷也不能断种,不然明年等着吃土么。”
他手法不算最老练,却很细,小锄顺着笋边绕了一圈,把土一点点松开,再顺势一撬,一根嫩笋便完整地起了出来,笋壳上还沾着湿泥,沉甸甸的,握在手里都觉得新鲜。
“这个好。”他掂了掂,“回去切了焯水,能炒能炖,还能晒。”
“再找。”陆川道。
两人于是沿着竹根一片片找过去。
挖笋比挖野菜累,也比挖野菜有盼头。每挖出一根,篓子就沉一点,像半口粮真的在一点点落进手里。到后来,连沈青禾额角都起了层薄汗,气息也重了些,却越挖越精神。
“左边那边有个鼓包。”他指了指。
陆川过去看了眼:“有。”
“深吗?”
“还行。”
“那你挖,我这边还有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