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人一头,动作渐渐顺起来。你说哪里有,他便过去;他一撬起笋,便顺手丢进你脚边竹篓。竹叶被风一吹,簌簌作响,林子里偶尔有鸟扑棱翅膀飞过去,衬得这一来一回越发安静。
可这种安静一点都不冷。
像两个人埋头干活,谁都没说“我护着你”“你放心”这样的话,可所有事都落在实处了。
挖到第六根时,沈青禾正弯腰去看一处土鼓,忽然脚边草里窜出一只灰扑扑的小东西,快得像一团影子。
他下意识往后一撤,差点踩空。
陆川几乎是立刻转身,伸手扶住他胳膊:“别动。”
“什么东西?”
“山鼠。”陆川低头扫了眼,“跑了。”
沈青禾稳住身子,长出一口气:“行,这山还挺会给人加菜。”
陆川扶着他没松:“崴没崴?”
“没有。”沈青禾拍了拍衣摆,低头看了眼脚,“就是叫它吓了一跳。”
“站稳再动。”
“知道了。”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一句,“你今日这句‘站稳’用得比昨夜还勤。”
陆川耳根微热,却仍旧很认真:“山里路不好。”
“那你倒是别总让我站你后面,弄得我像进山春游的。”
“不是春游。”陆川看着他,低声道,“是带你认路。”
这话本身没什么。
可他这么看着说出来,便总有点别的味道。
沈青禾被他看得心口轻轻一跳,移开视线,弯腰把刚挖出来的笋拎起来,语气淡淡:“行,认路就认路。你先把手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下一步就要滚下山。”
陆川这才松手。
可松开后,目光还是在他脚边多停了两眼,确认人真站稳了,才重新低头去挖旁边那根笋。
这人护短的时候,实在太直。
直得连掩都不会掩。
沈青禾看着他后背,忽然觉得这笋挖得有点热,连山里湿凉的风都没太压住脸上那点温度。
?
日头爬高后,山里也渐渐暖起来。
竹篓里荠菜、野葱、嫩笋都堆出了一层像样的分量。若只说吃,这一趟已经值了大半。
沈青禾靠在一块石头边歇了歇,拿袖子擦掉额上的汗,低头翻了翻篓里的东西。
“够吃两天。”他说。
“省着些,三天也行。”陆川把水囊递给他。
沈青禾接过来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些。他把水囊递回去,忽然道:“这还只是山脚边。”
“再往上还有。”陆川道,“但远。”
“暂时不去。”沈青禾看了眼天,“头一回认路,别贪。人回得去比多背两样东西要紧。”
“好。”
这句“好”答得很快,显然是认同的。
沈青禾心里便更满意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