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这人虽闷,倒不莽。不是那种为了多背一篓东西便不管不顾往深里扎的性子。日子人最怕的就是这种愣头青式逞能,今儿多挖两根笋,明儿脚一滑摔坏腿,什么都完。
歇够后,两人没再继续往深处去,只沿着来路附近又找了点能吃的野菜,顺带砍了些细竹,准备带回去搭院角小架子。
往回走时,竹篓比来时沉多了。
陆川背得稳,连步子都没怎么乱。沈青禾那只篓子轻些,却也压得肩头发酸。走到先前那截滑坡边时,他刚想说“我自己过”,眼前那只手已经又伸了过来。
这回连话都没说。
像已经默认了这地方就该这样过。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拒,伸手搭过去,借力迈了下来。
落地时,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陆川问:“怎么了?”
“没什么。”沈青禾把手收回来,语气淡淡,“就是忽然觉得,你这人平时木归木,真到了要紧处,倒像是山里修出来的路。”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青禾往前走了两步,才回头看他,“平时看着不好走,真踩上去,倒比旁边那些草皮稳。”
陆川愣了愣。
这种比方显然不在他平日能轻松接住的范畴里。可他想了想,还是低声道:“那你就踩稳些。”
这句回得有点慢,也有点笨。
可还是把沈青禾逗笑了。
这次笑意比前几次都更明显一点,眉眼都跟着松下来:“行。你话少归少,倒也不是全没长脑子。”
陆川:“……”
他耳根果然又红了。
山路上风穿过树梢,带着一点温温的暖。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篓子压在背上,里头装着野菜和嫩笋,竹叶时不时扫过篓边,发出细细的响。
这一趟并没有多么惊天动地。
没遇着大猎物,也没捡着什么值钱山货。可背着这点新鲜东西往家走时,心里那股空落落的劲却实实在在少了不少。
至少今日锅里有菜,有笋,有野葱。
至少这山眼下还肯先赏他们一点活路。
至少……沈青禾抬眼,看见前头那道稳稳挡着风的背影,心想,自己这趟进山,也不是全靠山。
?
回到村口时,日头已偏西。
王婶远远见着他们,眼睛立刻亮了:“哟,还真背了东西回来!”
赵二狗正坐在老槐树底下削木箭,闻声抬头,看见篓里露出来的笋尖,吹了声口哨:“行啊,头一回带人上山,没把人走丢,还捡回这么些。”
“嘴闲就去帮我家挑水。”沈青禾淡淡道。
赵二狗立刻闭嘴,随即又乐:“这就开始护短了?”
陆川瞥他一眼:“你话很多。”
“得,懂了。”赵二狗举手投降,“你俩这一趟,看起来收获不止篓里那点。”
王婶压根没理他,只把目光落在笋上,啧啧称奇:“这笋真嫩。你们今晚可有口福了。”
“你前头说鸡蛋换蕨菜。”沈青禾停下脚步,“蕨菜没找着,笋有两根多的,换不换?”
“换,怎么不换。”王婶一拍大腿,“你等等,我这就回去拿。”